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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軌烽煙
九月四日,遼東寧遠。
熊廷弼站在新築的瞭望台上,用望遠鏡觀察西麵。遠方地平線上煙塵滾滾,那是周遇吉的輕車營在撤回——他們已完成遲滯任務,重創蒙古科爾沁部前鋒,自身傷亡不足百人。
“經略,”副將趙率教上前稟報,“輕車營已撤回鐵軌烽煙
他頓了頓:“山東海文淵那邊如何?”
王承恩稟報:“海大人奏報,山東十府已全部完成清丈,‘攤丁入畝’推行順利,今秋賦稅預計可增收五十萬兩。更可喜的是,百姓負擔減輕,流民還鄉者達三萬餘人,荒田複墾二十萬畝。”
“好!”朱由檢振奮,“山東可為樣板。命翰林院修《山東新政錄》,分發各省,供參考學習。”
處理完政務,朱由檢想起一事:“鄭芝龍與葡萄牙談判,有結果否?”
“昨日剛到的密報。”王承恩呈上一封火漆信件。
朱由檢拆閱。鄭芝龍在信中詳細彙報:葡萄牙總督羅郎也已在鎮海島考察七日,對大明水師實力頗為震撼。經反覆磋商,雙方達成初步協議:第一,葡萄牙承認大明在南海北部的主權,承諾不協助荷蘭;第二,大明允許葡萄牙商船在指定港口貿易,關稅減半;第三,兩國秘密約定,明年春季聯合進攻滿剌加,戰後共管海峽,關稅平分。
但羅郎也提出一個附加條件:希望大明允許葡萄牙傳教士在京師、南京、廣州三地建教堂,自由傳教。
“傳教……”朱由檢手指輕叩桌麵。
徐光啟見狀,進言道:“皇上,泰西教士中確有博學之士,如鄧玉函、龍華民、湯若望,於曆法、算術、火器皆有貢獻。若適度開放,可吸納其學。但需設限:第一,教士需通漢語,遵大明律;第二,傳教需在指定場所,不得煽惑民眾;第三,需每年向禮部報備教眾名冊。”
“就依先生所言。”朱由檢道,“但再加一條:教士若願入科學院任職,傳授西學,朕可賜官職,享俸祿。要讓他們知道,大明歡迎的是學問,而非教權。”
“皇上聖明。”
九月十日,遼東戰局有了新變化。
皇太極在初戰失利後,改變策略。他命大軍分作三路:一路繼續圍錦州,一路南下切斷寧遠與山海關聯絡,自率主力西進,直撲宣大防線。
“圍魏救趙?”熊廷弼接到探報,立即看穿意圖,“皇太極知遼西防線堅固,便想從宣大突破,迫我軍分兵。”
他在地圖前沉思良久,突然眼睛一亮:“不,這是機會。”
“經略的意思是?”
“皇太極西進,必走大淩河穀。此處狹長,兩側山高林密。”熊廷弼指向地圖一處,“若在此設伏,以火攻之,可重建立州主力。”
趙率教擔憂:“但宣大兵力空虛,楊國柱部已調來遼東,其餘守軍不過萬餘。若建州真攻,恐難支撐。”
“所以要讓皇太極過不去。”熊廷弼決斷,“周遇吉,你率輕車營並裝甲軌道車十輛,連夜沿鐵軌西進,至大淩河上遊設防。孫傳庭,你率新到的楊國柱部騎兵五千,從側翼襲擾。記住,不必求勝,隻需拖住建州三日。”
“三日之後?”
“三日之後,本經略親率寧遠主力趕到,與宣大守軍合圍,聚殲建州於河穀!”
這是一個大膽的冒險——抽調寧遠守軍,錦州壓力將大增。但若成功,可一舉重建立州主力,扭轉遼東戰局。
周遇吉、孫傳庭領命而去。
熊廷弼又寫密信兩封:一封給錦州滿桂,命他務必堅守十日;一封給宣大總督,命他集結所有兵力,死守關隘。
九月十二日,大淩河穀。
周遇吉的輕車營率先抵達河穀東口。這裡地勢險要,兩山夾一河,河灘寬不過百丈。他命戰車沿河灘列陣,堵住去路。更妙的是,鐵軌至此正好有一段沿山修建,高出河灘三丈。
“將裝甲車開上鐵軌,居高臨下。”周遇吉下令,“車上的炮,對準河穀。”
孫傳庭的騎兵則埋伏在北側山林,準備側擊。
午時,建州前鋒至。見到河灘上車陣,那旗主謹慎,命停軍探查。
周遇吉不待其站穩,下令開炮。居高臨下的炮火覆蓋河灘,建州兵無處可躲,死傷慘重。
旗主急報中軍。皇太極聞訊,親至前線觀察。
看到鐵軌上的裝甲車和河灘車陣,這位後金大汗眉頭緊皺。他從未見過如此防禦——車陣堅固,火炮凶猛,更占據高地之利。
“繞道否?”貝勒嶽托建議。
“兩側皆山,騎兵難行。”皇太極搖頭,“若繞,需多走三日,糧草不濟。”
他沉思片刻,下令:“伐木造盾,步兵推進。同時,派精兵攀山,從側翼攻擊鐵軌上的鐵車。”
命令下達,建州軍開始行動。但周遇吉早有準備,在山坡上埋設了大量絆發雷和炸藥包。攀山的建州兵屢屢觸雷,傷亡慘重。
戰至傍晚,建州軍未能突破車陣,反而折損兩千餘人。
當夜,皇太極召集諸貝勒議事。
“明軍新式戰法,確難應付。”他坦承,“但朕觀之,其核心在鐵軌。若無鐵軌運兵運炮,車陣豈能在此?”
“大汗的意思是……”
“今夜派死士,毀掉後方鐵軌。”皇太極目光銳利,“鐵軌一斷,那些鐵車便成死物。屆時我軍可從容圍殲。”
然而,他冇想到的是,熊廷弼早已料到此舉。
孫傳庭的騎兵並未全部埋伏,而是分出一支千人隊,在鐵軌沿線巡邏。建州死士剛接近鐵軌,便被髮現。夜戰中,騎兵優勢儘顯,死士全軍覆冇。
九月十三日,皇太極得到噩耗:偷襲失敗,鐵軌無損。
更壞的訊息傳來:熊廷弼親率寧遠主力兩萬人,已抵達河穀西口,與宣大守軍會合。明軍總數已達四萬,對建州形成東西夾擊之勢。
“中計了。”皇太極長歎。
他原本想圍魏救趙,卻反被熊廷弼誘入絕地。大淩河穀長三十裡,東西皆被堵死,兩側是山,騎兵無法展開。
“為今之計,唯有強攻東口車陣,殺回遼東。”嶽托道。
皇太極卻搖頭:“強攻車陣,損失必巨。即便突破,熊廷弼必率軍追擊,我軍潰敗,將不可收拾。”
他看著地圖,手指沿河穀上移,停在一處:“從此處渡河,翻越北山。雖艱難,但可出其不意。”
“北山陡峭,馬匹輜重難行。”
“棄重械,輕裝簡從。”皇太極決然,“保住精銳,方有來日。”
當夜,建州軍開始秘密渡河北撤。但這一切,被山上的明軍哨探看得清清楚楚。
孫傳庭立即稟報周遇吉。周遇吉又急報熊廷弼。
熊廷弼接到訊息,沉思良久,下令:“放他們走。”
“經略?”傳令兵不解。
“窮寇莫追。”熊廷弼道,“北山險峻,我軍若追,恐中埋伏。況且,建州棄重械而逃,已元氣大傷。此戰目的已達。”
他頓了頓:“更重要的是,皇上聖諭:遼東之戰,不求全殲,但求削弱。建州若滅,蒙古將成新患。留建州與蒙古互相製衡,方為上策。”
九月十五日,建州軍主力翻越北山,撤回遼東。此役,建州傷亡萬餘,丟棄糧草輜重無數。明軍傷亡不足三千,大獲全勝。
捷報傳至京城時,正值中秋後一月。
朱由檢在文華殿接受百官朝賀,但心中清醒:此勝雖喜,但大明內部的改革,纔是真正的長久之戰。
退朝後,他獨自登上午門城樓,眺望南方。
那裡,河南、山東的新政正在推行;海上,鄭芝龍正在經營南洋;西北,旱情仍在持續。
“皇上,”徐光啟不知何時來到身後,“科學院‘重械所’已成立,薄玨領銜。他提出,若要造炮車,需先改進鐵軌工藝。這是他的方案。”
朱由檢接過圖紙,上麵畫著工字型鐵軌、枕木結構、道釘固定……已接近現代鐵路的雛形。
“告訴他,儘管去試。需要什麼,朝廷全力支援。”
“臣遵旨。”
秋風起,旌旗獵獵。
朱由檢望著這大好河山,心中默默計算:登基已近三年,遼東暫穩,新政初成,海疆拓展,科技萌芽。
但距離那個“日月臨空”的黃金時代,還有很遠的路。
他轉身下城,步伐堅定。
前方,仍是漫漫長夜。
但黎明,終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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