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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耕博弈
二月二,龍抬頭。
濟南城外的田野裡,冬雪初融,泥土泛著濕潤的黑色。老農扶著犁,黃牛喘著粗氣,在田裡犁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溝壟。這是山東春耕的納稅。本官還可上奏,請皇上賜匾,褒獎岱廟‘愛國護民’。”
軟硬兼施,情理並重。清虛沉思良久,終於道:“大人所言,確有道理。隻是……此事需稟報京城道錄司。”
“可。”海文淵爽快,“本官可等。但春耕在即,清丈需行。這樣吧,先清丈,後定稅。若道錄司不準,稅銀由本官一力承擔,如何?”
話說到這份上,清虛再無推辭之理。岱廟清丈,就此開啟。
二月十,遼東。
遼河冰層開始融化,碎裂的冰塊順流而下,發出隆隆聲響。寧遠城頭,熊廷弼手持望遠鏡,望著北方地平線。開春了,建州也該動了。
“經略大人,”副將趙率教匆匆登城,“夜不收探得,建州大軍已出赫圖阿拉,分三路:一路五萬,直撲錦州;一路三萬,繞道蒙古,似要襲擾宣大;一路兩萬,往朝鮮方向。”
三路並進,這是要讓他首尾難顧。熊廷弼沉思片刻,道:“傳令:錦州滿桂固守,不得出戰;宣大楊嗣昌加強戒備;朝鮮方麵,命登萊水師增援。”
“那寧遠……”
“寧遠按兵不動。”熊廷弼道,“建州主力在錦州,咱們若分兵,正中其計。告訴滿桂,錦州存糧足支半年,火藥充足,隻管守城。建州遠來,耗不起。”
“可建州若用樓車、地道……”
“本官已有準備。”熊廷弼冷笑,“錦州城外,已挖深壕三道,灌以汙水,阻其地道。城頭備開花彈千枚,專破樓車。更妙的是,薄玨設計了一種‘火油櫃’——以鐵櫃盛火油,以唧筒噴射,遇火即燃。樓車木製,最怕火攻。”
趙率教振奮:“有此利器,錦州無憂!”
“不可輕敵。”熊廷弼肅然,“皇太極梟雄,必有後手。傳令各城:多派夜不收,五十裡內動靜,隨時來報。”
二月十五,海上。
福州港千帆雲集,鄭芝龍站在“破浪號”甲板上,看著港口內忙碌的景象。去年海戰獲勝後,皇家遠洋貿易公司生意興隆,月入關稅已達十萬兩。但今日,他接到一份令人憂心的報告。
“父親,”鄭森快步登船,手中拿著一份南洋來信,“爪哇華商急報:荷蘭東印度公司增兵巴達維亞,戰船增至五十艘。更嚴重的是,他們從歐羅巴請來造船匠師,正在仿造咱們的蓋倫船。”
鄭芝龍接過信,快速瀏覽,眉頭緊鎖:“紅毛賊心不死啊。”
“還有,”鄭森低聲道,“西班牙駐菲總督德席爾瓦病故,新任總督卡洛斯更激進,揚言要‘奪回台灣,控製南海’。”
雙麵受敵。鄭芝龍沉思良久,道:“傳令:春耕博弈
“父親,”鄭森猶豫,“南海遼闊,我水師若分散,恐被各個擊破。”
“所以要有基地。”鄭芝龍攤開海圖,指向一串島嶼,“這裡,瓊州(海南)以南,有群島數百,其中大島數座,可設水寨、修船廠、囤糧草。以此為基,可控南海。”
這是一個大膽的計劃——將大明水師的前沿推進到南海深處。鄭森眼睛一亮:“若成,則南洋商路儘在掌握!”
“但需朝廷支援。”鄭芝龍道,“你立即進京,麵奏皇上。記住,要帶足資料:海圖、島情、預算、戰略。皇上聖明,若見有利,必會準奏。”
二月二十,京城。
朱由檢在文華殿同時召見徐光啟、鄭森、周遇吉三人。三人分彆代表科技、海防、陸軍的最新進展。
徐光啟率先稟報:“皇上,科學院有三項突破:,由衍聖公主持。”
這是逼孔胤植表態——要麼配合新政,要麼在儒學解釋上失去話語權。
王承恩記下,又道:“遼東熊經略奏報,建州大軍已至錦州百裡外,但按兵不動,似在等待什麼。”
“等待春暖,等待蒙古動靜。”朱由檢道,“告訴熊廷弼:沉住氣。建州遠來,糧草消耗巨大,拖得越久,對我越有利。”
二月廿五,錦州城外。
建州大軍果然到了。五萬精銳,旌旗蔽日,營帳連綿十裡。中軍大帳內,皇太極正與諸貝勒議事。
“明軍堅守不出,如何是好?”大貝勒代善問道。他雖在去年內鬥中失敗,但仍掌正紅旗,在軍中威望猶存。
皇太極看著錦州城防圖,緩緩道:“錦州城堅,強攻傷亡必大。但朕有一計:圍點打援。”
“圍點打援?”
“對。”皇太極手指地圖,“錦州被圍,寧遠必救。我軍可埋伏精銳於寧遠至錦州途中,殲其援軍。援軍破,錦州士氣必墮,屆時再攻,事半功倍。”
“妙計!”諸貝勒讚道。
“但需快。”皇太極道,“我軍糧草,僅夠一月。一月內,必須破錦州,或殲援軍。否則,隻得退兵。”
“臣等必效死力!”
二月廿八,寧遠。
熊廷弼接到錦州被圍急報,立即召集眾將。
“建州五萬圍錦州,分明是誘我出援。”他分析道,“但錦州不能不救。這樣:本將軍率主力兩萬,大張旗鼓出城,佯裝援錦。實際上,命滿桂今夜率精騎五千,攜開花彈、火油櫃,從海路繞至建州後方,焚其糧草。”
“海路?”趙率教疑惑,“寧遠至錦州,有海路可通?”
“有。”熊廷弼展開海圖,“從寧遠東海岸上船,沿海岸線北行,至錦州以東登陸。此路險,但出其不意。建州必料我從陸路援錦,海上空虛。”
“末將願往!”滿桂慨然請命。
“好!”熊廷弼拍案,“但你記住:焚糧即退,不可戀戰。建州糧草若失,必退兵。”
當夜,滿桂率五千精騎,悄然出城,至海岸登船。五十艘海船載著人馬、器械,乘夜色向北駛去。
三月初一,黎明。
錦州城外的建州大營忽然起火,糧倉方向濃煙滾滾。皇太極大驚,急派兵救火,但火勢已熾,存糧焚燬三成。
更糟的是,明軍海船出現在海岸,火炮轟擊營寨。建州軍倉促應戰,陣腳大亂。
城頭,滿桂看著建州營中亂象,哈哈大笑:“紅夷大炮,給老子轟!”
城頭火炮齊鳴,開花彈落入建州陣中,爆炸連連。
皇太極知中計,但已晚矣。糧草被焚,軍心已亂,隻得下令退兵。
錦州之圍,十日而解。
捷報傳至京城,已是三月初五。
朱由檢在朝堂上宣讀戰報,滿朝振奮。但他心中清楚:這隻是一時勝利。皇太極未傷根本,必會捲土重來。
退朝後,他登上宮牆,望著北方。
春深了,但戰爭,纔剛剛開始。
而大明,在這位少年天子的引領下,將迎接更大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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