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微服出巡
六月初三,寅時剛過。
朱由檢從龍床上坐起,窗外仍是漆黑一片。王承恩捧著朝服侍立一旁,輕聲道:“皇上,今日早朝……”
“改期。”朱由檢打斷他,“朕今日要出宮。”
王承恩嚇了一跳:“出宮?皇上,這可使不得!朝中事務繁多,遼東軍情緊急,您怎能……”
“朕意已決。”朱由檢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去準備便服,要最普通的。另外,讓曹化淳挑選二十名可靠侍衛,便裝隨行。”
王承恩還想再勸,但看到朱由檢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動了。他隻能躬身道:“奴才……奴才這就去準備。”
半個時辰後,朱由檢已換上一身青色布衣,頭戴方巾,看上去像是個尋常富家子弟。曹化淳同樣作平民打扮,身後跟著二十名精乾侍衛,也都換了便裝。
“皇上,一切都安排好了。”曹化淳低聲道,“從西華門出宮,馬車已經備好。沿途都有我們的人暗中護衛,安全無虞。”
“不要叫朕皇上。”朱由檢糾正,“叫公子。”
“……是,公子。”
天色微明,一行人悄然出宮。朱由檢坐在馬車裡,透過窗簾縫隙看著外麵的街道。這是他穿越以來微服出巡
“草民略知一二。”
“不,你還不完全知道。”朱由檢緩緩道,“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工匠作坊,這是大明未來的希望。這裡研究出來的東西,會改變農業,改變工業,改變軍事,最終改變這個國家。”
他頓了頓:“所以,科學院必須保密。研究成果不能輕易外泄,特彆是火器技術。所有人員都要嚴格審查,進出都要記錄。”
“草民明白。”
“還有,”朱由檢壓低聲音,“我交給你一個秘密任務:研究如何大量生產火藥。特彆是硝石的提煉方法,要改進,要降低成本。”
陳元璞一驚:“公子,這可是軍國重器……”
“正因為是軍國重器,纔要掌握在我們手裡。”朱由檢道,“現在火藥價格飛漲,有人囤積居奇。我們要有自己的生產能力,纔不受製於人。”
“草民……儘力而為。”
“不是儘力,是必須。”朱由檢看著他的眼睛,“陳先生,我把你從民間請來,讓你主持科學院,是因為我相信你的能力和忠誠。這件事,隻有你能做。”
陳元璞深吸一口氣,鄭重行禮:“草民……定不辱命。”
午時,朱由檢在皇莊用了簡單的午膳——和工匠們一起吃的大鍋飯,糙米飯配青菜豆腐。雖然簡陋,但他吃得很香。這是半年來,他吃得最踏實的一頓飯。
飯後,他繼續視察。在學徒宿舍,他看到十幾個十來歲的孩子正在讀書識字。這些孩子都是窮苦人家出身,穿著補丁衣服,但眼神明亮。
“他們學什麼?”
“上午讀書識字,下午學手藝。”陳元璞道,“按公子的吩咐,不僅要教技術,還要教做人。忠孝節義,都要講。”
朱由檢很滿意。這些孩子將來就是大明的技術骨乾,必須德才兼備。
未時,曹化淳提醒該回宮了。朱由檢雖不捨,但知道必須回去。臨行前,他交給陳元璞一封信。
“這是我的一些想法,關於農業、工業、軍事的改進方向。你仔細看,和徐先生他們研究研究。需要什麼支援,直接寫信給我。”
“草民遵命。”
馬車緩緩駛離皇莊。朱由檢回頭望去,那幾處院落越來越小,但他知道,那裡孕育著大明的未來。
回城的路上,朱由檢一直沉默。曹化淳小心翼翼地問:“公子,今日視察可還滿意?”
“滿意,也不滿意。”朱由檢道,“滿意的是科學院進展順利,不滿意的是……百姓太苦了。”
他掀開車簾,看著路旁的流民窩棚:“曹化淳,你說,朕這個皇帝,是不是很失敗?”
“皇上何出此言!”曹化淳急道,“皇上登基才幾天,已經做了那麼多事。整頓朝綱,穩定遼東,籌建科學院……假以時日,必能國泰民安。”
“假以時日……”朱由檢苦笑,“可百姓等得起嗎?那些餓肚子的人,那些交不起稅的人,他們能等嗎?”
曹化淳沉默了。
馬車駛入京城。街道依舊熱鬨,但朱由檢的心情已完全不同。他看到的不僅是繁華,更是繁華下的苦難。
酉時初,回到紫禁城。
王承恩早已焦急等候,見到朱由檢平安歸來,這才鬆了口氣:“皇上,您可算回來了。今日朝中……出了些事。”
“什麼事?”
“福王上疏,說身體不適,請求免去俸祿削減。”王承恩低聲道,“還有幾位郡王、國公,也紛紛上疏,話裡話外都在訴苦。”
這是宗室開始施壓了。朱由檢冷笑:“朕知道了。還有嗎?”
“還有……鄭貴妃今日召見了幾個老臣,具體說了什麼不清楚,但那些老臣出來後,臉色都不太好看。”
鄭貴妃也在行動。朱由檢心中有數。這位太妃在宮中經營多年,勢力不小,如今見新皇推行新政,自然要維護自己的利益。
“朕知道了。”他平靜道,“準備晚膳吧,朕有些餓了。”
晚膳時,錢龍錫匆匆求見。
“皇上,臣有要事稟報。”錢龍錫神色凝重,“遼東急報:建州軍再次集結,約五萬人,向寧遠進發。同時,蒙古喀爾喀部有異動,似與建州勾結。”
“熊廷弼到哪了?”
“已到天津,明日可抵京。”
“好。”朱由檢放下筷子,“明日一早,朕在文華殿見他。另外,傳旨滿桂:固守寧遠,不許出戰。援軍已經在路上,讓他再堅持五天。”
“臣遵旨。”
錢龍錫退下後,朱由檢獨自坐在桌前,飯菜已經涼了,但他毫無食慾。遼東戰事、宗室反對、鄭貴妃作梗……內外交困,這就是他麵臨的局麵。
但他不能退縮。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要走下去。
“王承恩。”
“奴纔在。”
“去把駱養性叫來。”
片刻後,駱養性到來。朱由檢屏退左右,低聲道:“鄭貴妃那邊,查得如何了?”
“有些進展。”駱養性道,“鄭貴妃與幾個大太監往來密切,特彆是禦用監的劉忠、司設監的張彝憲。這兩人在宮中掌管內庫、采購,油水很大。另外……鄭貴妃在宮外有大量產業,都是掛在她弟弟名下。”
“繼續查。”朱由檢道,“特彆是她與朝中大臣的往來。記住,要隱秘。”
“臣明白。”
“還有,”朱由檢頓了頓,“關於朕母妃的事……有冇有新線索?”
駱養性猶豫了一下:“臣查到,當年給劉淑女診治的禦醫中,有一個叫李時珍的後人,叫李建元。他當時是禦藥局的醫士,劉淑女病故後不久,他就辭官回鄉了。”
“他現在在哪?”
“在湖廣蘄州老家,開了一家醫館。”駱養性道,“臣已經派人去請,但路途遙遠,恐怕要一個月才能到京。”
“一定要把他請來。”朱由檢道,“好好跟他說,朕隻是想瞭解當年情況,不會為難他。”
“臣遵命。”
夜深了,乾清宮的燈火依然亮著。
朱由檢站在巨幅的《大明疆域圖》前,目光從遼東移到江南,從西北移到西南。這是他的江山,他的責任。
地圖上,標註著一個個紅點:遼東的戰事,江南的水患,西北的旱情,西南的土司……每一個都是難題,每一個都需要解決。
但他不怕。他有現代的知識,有曆史的教訓,有改變命運的勇氣。
他拿起筆,在地圖旁寫下八個字:
勵精圖治,再造大明。
這不僅是口號,更是承諾。
對他自己,對百姓,對這個國家。
從明天起,真正的改革,就要開始了。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