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黑蘭,夏日陽光毒辣,燥熱的空氣裡瀰漫著某種不安的氣息,連風都帶著灼人的溫度。
在梅赫拉巴德空軍基地外圍,衛隊與民兵荷槍實彈地站在沙袋掩體後,不過他們的戒備並不是針對外部,而是針對基地內,準確的來說,是基地內部的那些帝國時代的空軍軍官。
空軍,從來都是貴族軍種,那些飛行員都是年少時進入專門的學校,然後在西方國家接受訓練,他們對巴列維的忠誠是不用懷疑的。也正因如此,纔會對舊王室遺留的空軍始終充滿猜忌。
而這些監視者便是懸在每一位空軍人員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隻要命令令到來,就會有人被抓走。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冇有人會在意,至少這些人不會去在意那些飛行員的死活。在他們看來,飛行員和空軍的軍官們,甚至還有那些軍士,都是效忠國王的傢夥,他們不僅過著與西方人一模一樣的生活,而且不虔誠。
那樣的人,死了也冇有什麼大不了的。
就在他們盯著基地內的那些飛行員,防止他們逃跑的時候,基地生活區與機場之間下水道裡,卻冇有往日的寧靜。
雖然是下水道,可是這裡談不上潮濕,這是因為德黑蘭乾燥的環境,這裡的雨水很少,所以下水道中隻有一些正常的排水,不過即便是如此,這裡空氣裡瀰漫著汙水的臭味,讓人喘不過氣。
一人多高的水道道是SEA工程師當年按本土標準設計的,此刻成了最隱秘卻也最危險的逃生之路。
幾百名婦人抱著熟睡的嬰兒,牽著年幼的孩子,幾乎是貼著牆壁往前挪動。她們大多穿著與街頭婦女無異的深色長袍,頭巾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雙緊繃的眼睛。她們並不願意這麼生活,可是現在卻冇有其它的選擇。
雖然有手電筒的光亮刺破下水道黑暗,但是每隔一會,手電筒都會被關閉,這是害怕光亮被人發現。
而當黑暗再一次籠罩下水道的時候,眾人心裡瀰漫著的恐懼與期待,卻在隻有腳步聲寂靜中被無限放大,每一聲都讓人心頭髮緊。
“媽媽,我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爸爸……”
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剛出口,就被母親死死捂住了嘴。女人的手心全是冷汗,嘴唇貼在孩子耳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乖,再忍忍,找到爸爸就好了,我們現在抓迷藏,千萬不要發出聲音啊。”
男孩用力點頭,雙眼中充滿了期待。
懷抱嬰兒的女人們更是將孩子緊緊摟在懷裡,用衣襟捂住孩子的口鼻,生怕發出聲音暴露大家的行蹤。
就在這時,哈米德聽到頭頂上的動靜,他猛地回頭,手電筒的光柱照向後方,壓低聲音嘶吼:
“都蹲下彆動!”
哈米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側耳傾聽,隱約聽到上方地麵傳來衛隊士兵的腳步聲——他們頭頂兩米的地方,就有人在巡邏。
現在,他們已經進入機場了。
上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探頭觀察排水網上方冇了動靜,哈米德這才鬆了一口氣,對著隊伍做了個前進的手勢,聲音依舊壓得極低:
“快,繼續走,大家快一點!”
下水道的儘頭連線著基地內部的一處排水口,這裡就位於機庫旁邊,哈米德讓隊伍停下,自己先湊到柵欄後觀察——排水口外是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距離運輸機機庫還有兩米這裡很隱蔽。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對身後的人低聲說:
“等下我推開柵欄,大家以最快速度進入機庫後方!”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柵欄。然後哈米德率先鑽了出去,揮手示意家屬們跟上,自己則守在出口處,警惕地盯著巡邏隊的方向。
而在倉庫的另一邊,幾名地勤軍官則在那裡警惕的注視著其它的方向。
幾百人的隊伍像一條沉默的長龍,悄無聲息地從排水口鑽出,然後就進入運輸機機庫。
與此同時,運輸機機庫內早就做好了準備,普通的士兵早就在軍官的命令下離開了機庫,隻有幾名軍官在那,他們指揮著家屬們上了飛機,然後又關閉了艙門。
接下來就是等待了。
在家屬上了飛機之後,地勤軍官馬赫迪,這才和其它的軍官一同,招開地勤士兵對飛機進行檢查。
儘管在基地內白天的警戒比夜晚鬆懈許多,但是任何一點疏漏都可能導致整個計劃失敗。
很快,六架C-130運輸機就被牽引車牽引出了機庫,在機庫前整齊排列,機身下的輪擋早已備好,地勤人員們各司其職,有的在給飛機加註燃油,有的在檢查起落架。
對於此,巡邏的衛隊士兵看到後,也就是看上一眼,他們壓根就不知道什麼是起飛準備。
而負責此事的馬赫迪少校的內心也緊張到了極點,看著巡邏的身影消失,他立即對著對講機低聲說:
“鳥巢完成準備,加快準備進度,我們必須要立即行動!”此時,在另一邊的飛行跑道附近,一架架新銳的F-14戰鬥機停在停機坪上。
這是伊朗最先進的戰鬥機。
而薩義德坐在飛行員值班室,他和其它人一樣,在那裡默默的喝著飲料,在其它的地方,值班的飛行員和武器操作員差不多都是這樣。
現在,整個聯隊都加入其中了!
不僅僅隻有他們,甚至還有地勤機師也加入了這次行動,現在地勤那邊正在忙碌地為戰機做最後的檢查——加掛導彈、加註燃油、除錯雷達。
他們甚至還為飛機掛上了航空炸彈,這是為了以防萬一。
“獅子。鳥巢的情況如何?”
對講機裡傳來馬吉德的聲音,他是負責協調各環節的行動。
“飛鳥已經歸巢,一切順利。”
薩義德在回答著那邊的詢問時,又補充道:
“我們這邊一切就緒,就等下一步訊號了。”
這次逃亡計劃,最初隻是薩義德、艾希德等人的自救之舉。
自從那位教士篡奪了權力上台之後,對空軍的清洗從未停止,每天都有熟悉的戰友失蹤、被處決。
他們所有人都深知,自己遲早會被列入清洗名單,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也正因如此,當他們開始秘密聯絡戰友時,越來越多的人主動加入進來——從最初的幾個,到整個雄貓編隊的,足足二十四架F-14,再到其他中隊的飛行員和地勤人員。
恐懼像瘟疫般蔓延,而逃亡,成了他們唯一的希望。
現在,他們所有人都希望加入其中,抓住最後一線希望。
“現在,就看指揮中心那邊的了!”
薩義德的目光緊盯著遠處的指揮塔樓。塔樓頂端的雷達正在不停旋轉。
與此同時,在指揮中心內,雷達軍官納迪姆緊盯著螢幕,手指在操作鍵盤上快速敲擊著。
在指揮中心裡,和往常一樣,除了值班的軍官和士官之外,還有幾名衛隊軍官正百無聊賴地坐著,手裡把玩著槍支。這些人大多是農民和手工業者,冇上過一天軍校,對空防知識一竅不通,卻被派來監視專業的空軍人員。
突然,納迪姆對著螢幕大喊道:
“不好!雷達上顯示有大量訊號逼近!”
話音剛落,幾名衛隊軍官立刻跳了起來,爭先恐後地湊到螢幕前。隻見螢幕上,一片密密麻麻的光點正快速向基地逼近,看起來像是大規模的機群。
“這……這是怎麼回事?”衛隊隊長哈桑臉色煞白,聲音顫抖地問道。他從未見過如此多的空中目標,一時間慌了神。
“根據航向判斷,這些訊號可能是從伊拉克方向飛來的!”
納迪姆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其實他早就暗中調整著雷達引數。按照計劃,他關閉了雷達的雜波過濾功能,將空中的飛鳥、雲層反射的雜波都放大成了“敵機”訊號,製造出外國飛機大規模入侵的假象。
“伊拉克人?他們為什麼要攻擊我們?”
哈桑徹底慌了神,他看向指揮中心內的空軍軍官法魯克,語氣急切地問道:
“法魯克少校,現在怎麼辦?快想辦法!”
法魯克故作嚴肅地說道:
“隊長,情況緊急,必須立刻派遣戰鬥機升空攔截、阻滯!我們不知道他們要乾什麼,但是必須要阻止他們!”
如果是正常情況下,現在應該是由德黑蘭的防空指揮中心下達命令,但是現在……指揮中心已經被清洗一空,絕大多數空軍高層軍官被投入進了監獄,能夠倖免的隻有他們這些技術軍官了。
所以,現在這些民兵們隻能依靠這些人。
“好!就這麼辦!立刻派飛機攔截!”
哈桑想都冇想就答應了,他甚至冇意識到,這正是對方想要的。
“快,拉響防空警報!讓所有戰鬥機都起飛!”
刺耳的防空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空軍基地,打破了白日的喧囂。
停機坪上,早已做好準備的地勤人員立刻行動起來,為戰鬥機的起飛做最後的準備。
飛行員們也一路狂奔,乘吉普車跑到飛機前,然後就直接進入駕駛艙,艙內的指示燈依次亮起,噴氣式引擎發出震天的轟鳴,與基地內的警報聲交織在一起,讓原本就緊張的氛圍變得更加緊張。
戰爭好像一觸即發一樣。
“各機組注意,按預定計劃升空,形成攔截編隊!”
薩義德下令之後,就用推動操縱桿,F-14戰鬥機的引擎噴出藍色的火焰,沿著跑道快速滑行,隨後猛地升空,直衝雲霄。
一架、兩架、三架……二十四架F-14戰鬥機陸續升空,在基地上空組成整齊的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