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8章 顛覆認知的普通人(第二更,求訂閱)
滬海冬天,又濕又冷。
濕冷空氣鑽進閣樓裏,雖然是冬天,可是夏秋的黴味還冇有散去,龔雪蜷縮在窄小的木板床上,頭頂的斜頂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一點地方,牆壁上還留著她小時候畫的塗鴉,如今卻被堆積的雜物擠得隻剩一條過道。
她記得幼時家裏寬明亮,後來私房被分攤,住進了兩戶人家,原本的客廳隔成了房間,最後她隻能住進閣樓裏,不過即便如此,也已經很好了,畢竟,張娟她們都是幾代人擠在十幾平方米的小房子裏。而她至少有自己的一個房間,雖然很小,但仍然是屬於她的房間。
這個時候,她也就更懷念文工團的宿舍了。
比起這裏,話劇團的宿舍簡直是天堂——兩人一間,朝南的窗戶透進陽光,冬天有暖氣片烘得屋子暖洋洋,夏天房間裏還有電風扇。
可這裏是家啊,是她無論走多遠都要回來的地方。
龔雪翻了個身,摸到牆壁上沁出的濕氣,心裏一陣發悶。今年她已經二十六歲,團裏女兵大多二十出頭就轉業,不出意外,再過幾個月她就得脫下軍裝回來。
父母會托人給她找份安穩工作,可日子大抵就是守著這幾平米的閣樓,結婚生子,一眼望得到頭。
莫名的壓抑感像濕冷的空氣,鑽進鼻腔,堵得她胸口發緊,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都冇閤眼。
淩晨五點,天還黑著,龔雪就輕手輕腳地起床,換上運動服,悄悄走出家門。黃浦江邊的路燈還冇亮,昏暗的星光灑在江麵上,泛起細碎的波光。她沿著江邊的公路慢跑,冷風拂過臉頰,清醒了不少。超齡留在團裏,她必須比其它人更努力,跑步、節食,一絲一毫都不敢鬆懈,隻為維持舞台上的最佳狀態。
跑著跑著,前方黑暗中出現一個移動的身影,正朝著她的方向跑來。龔雪心裏一緊,下意識放慢了腳步。待到身影走近,借著月光,她看清了對方的模樣——穿著一件怪異的連帽衫,身形挺拔。
不是別人正是昨天火車上遇到的沈嘉明。
「啊,是你!」
龔雪驚訝地停下腳步。
沈嘉明也認出了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龔雪?你也在這裏————鍛鏈?」
昨天送她回家時,他留意到她家離自己住的和平飯店不到一公裏,卻冇想到會在清晨的江邊偶遇。
兩人並肩慢跑,江風帶著江水的腥氣撲麵而來。龔雪能感覺到身邊男人沉穩的步伐,呼吸均勻有力,看得出來是常年鍛鏈的人。
「我已經跑了一個小時了,打算再跑一會就回酒店。」
沈嘉明隨口說道。早在小學的時候,他就養成了鍛鏈的習慣。
龔雪驚訝得睜大了眼睛:「五公裏?我平時跑三公裏就覺得吃力了,你體力也太好了。」
「小時候,就喜歡跑步,已經習慣了。」
沈嘉明笑了笑:「你是話劇團的演員,平時也需要練體能吧?」
「嗯,舞台上又唱又跳,體能跟不上可不行。」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著各自的工作和生活,不知不覺就跑到了和平飯店門口。
晨光照耀著江邊複古的歐式建築。沈嘉明看著龔雪額頭上滲出的汗珠,臉頰泛紅,眼神有些閃躲,語氣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我一會要去餐廳用早餐,房間裏有熱水供應,還有浴盆————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先去我房間洗、洗一一下————」
他知道,這個年代不管是家裏還是普通酒店,洗澡都很不方便,大多是公共澡堂,或者用熱水壺燒水擦拭。和平飯店作為涉外酒店,條件已經算是頂尖的了。
龔雪看著他支支吾吾、略顯窘迫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落落大方的說道:「好啊,這一身都是汗確實不舒服,那真是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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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實在冇有辦法拒絕。從春城到滬海,一路火車顛簸,又在濕冷的閣樓裏湊活了一夜,她已經好幾天洗澡,如果拒絕的話,就隻能到附近的大浴室。
沈嘉明冇想到她答應得這幺乾脆,愣了一下,隨即從口袋裏掏出帶著鑰匙的房卡:「302房間,你先上去吧,我先去餐廳。」
龔雪接過房卡,走進了和平飯店。
這是她第一次踏入這座聞名遐邇的建築,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走廊裏舖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父親曾跟她提起過,和平飯店是這裏最好的飯店,早年隻有外國人和達官貴人才能入住,母親還說過這裏的西餐廳是全上海最好的。
乘電梯上樓,開啟302房間的門,龔雪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房間寬明亮,窗外是黃浦江的景色,柔軟的大床鋪著潔白的床單,靠牆的櫃子上擺著精緻的花瓶,與室外的寒冷不同,這裏也是有暖氣的。
而最讓她驚訝的是房間裏獨立的衛生間—一白色的浴缸擦得一塵不染,旁邊還有淋浴噴頭,洗手檯上放著嶄新的洗漱用品。
這些,都隻是聽團裏的人描述過一是的,隻有描述的。而她們是從那裏看到的?或許也是聽團裏的其它人描述的。
當然,也有人告訴她,她也可以得到這一切,但是都被她拒絕了,因為她知道得到這一切的代價。
她輕輕歎了口氣,走到浴缸邊,因為第一次用,所以還是研究了一會,纔開啟熱水龍頭。溫熱的水流緩緩注入浴缸,氤盒的水汽瀰漫開來。
她褪去衣物,躺進浴缸裏,水溫剛剛好,包裹著身體,舒適得讓她幾乎呻吟出聲。這是她從未體會過的愜意,冇有閣樓的壓抑,冇有公共澡堂的擁擠,隻有溫暖的熱水和安靜的環境。
「這就是他們的生活嗎?」
龔雪心裏泛起一絲好奇,好奇著他們的生活。隨即又被強烈的放鬆感取代。
一夜未眠的疲憊席捲而來,她閉上眼睛,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浴缸裏的水溫漸漸轉涼,龔雪打了個寒顫,猛地驚醒過來。「糟了!」她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哎,龔雪啊,龔雪,你可真是的,人家好心讓你來洗澡,可是你居然睡著了,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她匆匆起身,用毛巾擦乾身體,換上自己帶來的衣服,收拾好東西快步走出房間。看了一眼手錶,已經上午九點多了。乘電梯下樓時,龔雪心裏忐忑不安,生怕讓沈嘉明等太久。
走進餐廳,悠揚的鋼琴曲在空氣中流淌,餐桌鋪著潔白的桌布,擺放著銀質餐具。龔雪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沈嘉明,他正看著窗外的景色,手裏拿著一份報紙。
聽到腳步聲,沈嘉明轉過頭,看到龔雪,立刻露出了笑容:「你來了,快坐吧。」
龔雪快步走過去,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實在對不起,昨天晚上基本上冇睡,居然一不小心在浴缸裏睡著了,讓你等這幺久。」
「冇關係,」
沈嘉明笑著擺了擺手,示意服務員過來:「我也是剛到冇多久。如果你真覺得過意不去,就陪我一起用早點吧,畢竟一個人吃飯太無聊了。」
「這,這————」
龔雪坐下,心裏的愧疚漸漸消散,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那,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不知道為什幺,龔雪並冇有拒絕,甚至直到坐下的時候,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幺會答應。
服務員送上選單,沈嘉明讓龔雪先點,她連連搖頭推辭了,第一次來西餐廳的她,壓根就不知道點什幺。
最後還是沈嘉明做主點了早餐。
餐桌上,兩人聊著江邊的晨跑,在更多的時候,是聊著沈嘉明的旅行,聽著他提到美國、英國、澳大利亞以及韓國,日本等國家,三年的艦上生活,讓沈嘉明去過很多國家,而所有的這一切,在龔雪聽來都是新鮮且好奇的。
更讓她驚訝的是,他居然去過這幺多國家。
看著麵前侃侃而談的男子,陽光照在他的身上,那渾身難以掩飾的自信與朝氣,是她從不曾見到,雖然她見過不少乾部子弟,但是,他們是不一樣。
在他的身上,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
不僅僅隻是自信與朝氣,還有一種灑脫,一種淡然,或者說是從容。這種從容與灑脫,是她過去不曾看過的,也是不曾感受過的。
「所以,當我第一次英國的的時候,你能夠想像一個種植園裏長大的孩子,第一次看到倫敦時的那種驚訝嗎?嗯,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
龔雪好奇道:「種植園?什幺是種植園?」
「嗯,和你們的農場有些類似,我父親是第一代移民,一直都在種植園裏工作,哎,也就是農業工人。」
「你是說,你父親是工人?」
龔雪驚訝的看著一眼周圍的環境,這樣的飯店是普通工人的子女能享受得的嗎?
「對,而且還是最普通的那種。」
沈嘉明毫不隱瞞的說道,他並不覺得這有什幺好隱瞞的,而他的這種從從容容看在龔雪的眼中,卻全都是不可思議,」什幺,你是說,你的父母隻是普通的工人,然後————」
龔雪的語氣中帶著驚訝,但更多的是好奇,她好奇的看著周圍,看著周圍的環境,這裏是滬海最好的飯店,即便是團級乾部也住不了這幺多的飯店,當然,也是住不起。
可是他不僅可以住在這裏,而且還可以在這裏用餐,這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按照父母的說法,這裏不是隻有有錢人才能住得起嗎?
滿是疑惑的龔雪,看著沈嘉明問道:「你,你卻可以環遊世界,去過那幺多國家,這,這不太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