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寧。
和往常一樣，張山駕駛著黃色的計程車駛過第五大道，雖然這輛大眾汽車已經開了十年，但是依然平穩得讓後座的乘客昏昏欲睡。
他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習慣性地摩挲著檔杆。眼睛注視著前方。
“先生，酒店到了。”
他熄了火，幫客人拎下行李箱。機場到市中心的路程，是計程車司機們最喜歡的路程，因為有一半的路都在高速上。
客人道謝離開後，這邊剛上車，車載電台突然“滋啦”一聲響，打破了車裡寧靜。
“這裡是排程中心，呼叫T-739，聽到請回答。”
張山按下通話鍵，說道：
“T-739收到，什麼事？”
他以為又是臨時加派的訂單。
“立刻來公司一趟，現在就來。”
電台那頭的聲音比平時急促，冇有多餘的解釋，
“有要緊事，必須你本人來。”
“現在？”
張山愣了愣，低頭看了眼儀錶盤上的時間——現在可是上午，正是早高峰剛過、訂單最穩的時候。
他猶豫了兩秒，還是按亮了空車燈，調轉車頭往公司的方向開。後視鏡裡，酒店的玻璃幕牆越來越遠，他心裡莫名竄起一絲不安。
會不會出了什麼事？
計程車駛進公司大院時，張山一眼就覺出了不對勁。平時喧鬨的停車場異常安靜，幾個洗車的夥計停下手裡的活，齊刷刷地朝他這邊看。他們的眼神很複雜，有同情，有擔憂，還有些欲言又止的侷促。
“大個子，來了？”
門口的保安老張迎上來，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
“經理在辦公室等你，裡麵還有客人。”
張山點點頭，腳步有些發沉。走廊裡的光線很暗，每一步踩在地毯上都像踩在棉花上。他敲了敲經理辦公室的門，裡麵傳來湯鳳成熟悉的聲音：
“進來。”
推開門的瞬間，張山的目光先落在了沙發上。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年輕人坐在那裡，袖口彆著銀色袖釦，手裡拿著個黑色檔案夾，一看就不是計程車公司的人。湯鳳成從辦公桌後站起來，臉上冇有平時的笑容，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張山，請坐。”
和平常不一樣，平常都是喊他大個子。
張山坐下時。他注意到年輕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很平和，神情卻顯得很嚴肅。
“這位是王坤德先生，他是外務部派來的。”
湯鳳成的聲音有些乾澀，冇提任何頭銜，隻往前遞了杯溫水：
“他有件事要告訴你。”
張山接過杯子，指尖碰到冰涼的杯壁，心裡的不安又重了幾分。
外務部？
找自己？
有什麼事情？
王坤德往前傾了傾身體，雙手放在膝蓋上，語氣儘量放緩：
“張山先生，很抱歉要告訴你一個不好的訊息，您的兒子張東傑，在離開厄瓜多爾前往哥倫比亞旅行的途中遇到了意外，被當地的武裝人員綁架了。”
“你說什麼？東傑，東傑怎麼了？”
張山猛地站起來。他懷疑自己聽錯了，耳朵裡嗡嗡作響，王坤德後麵的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怎麼也聽不真切。
“被綁架？被誰綁架了？”
“是張東傑先生，”
王坤德重複道，聲音裡帶著歉意，說道：
“我們也是剛接到訊息，對方已經通過與我們駐波哥大的代表處進行了聯絡，而且還提了一些要求。”
“什麼時候的事？”
張山的聲音開始發顫，緊張的看著對方：
“他走之前還說，每到一個地方就給我寄明信片，上週我還收到他從厄瓜多爾寄來的，怎麼會……”
話冇說完，他的喉嚨就像被什麼堵住了，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他是在進入哥倫比亞不久之後，被當地的**遊擊隊綁架的，”
王坤德開啟檔案夾，拿出一張列印紙推過去，上麵是張東傑被綁架的傳真照片：
“這是對方拍的照片，有當地的報紙，報紙的日期是兩天前，還有他的護照。”
“他現在怎麼樣？安全嗎？”張山往前湊了湊，眼睛裡佈滿血絲，說道：
“那些人想要什麼？是缺錢嗎？我有錢，我存了退休金，多少都可以給他們，我還有存款……”
雖然他有九個孩子，但是這些年他和妻子還有真理子一起也存了不少錢。
王坤德看著他急切的模樣，輕輕歎了口氣：
“張山先生，請您相信我們已經在和當地的相關人員對接，會儘最大努力找到您的兒子，保證他的安全。”
“我，我相信你們，可是，可是我的兒子現在被人綁架了！他們，他們要什麼！”
張山盯著對方問道：
“他們是要錢嗎？我有，有大概十萬左右，或許還能再借一些，我願意出錢……”
湯鳳成在一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山，彆太著急，外務部的先生們會幫忙的，咱們先聽他們的安排。”
張山點點頭，卻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他坐回椅子上，手裡還攥著那張傳真紙。
“目前對方還冇提具體的資金要求，隻說了一些其他條件，”
王坤德的聲音放得更低了：
“我們正在跟對方溝通，同時也在梳理令子的行程，希望能找到更多線索。您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在家等訊息，保持家裡的電話暢通，有任何進展我們會第一時間聯絡您。”
“我能做些什麼？”
張山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懇求：
“我不能就這麼等著，我想幫他。”
“您好好照顧自己，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
王坤德把照片收回到檔案夾裡，說道：
“請你相信，我們一定會竭儘全力救回令子的。”
張山走出辦公室時，走廊裡的光線依舊很暗。幾個同事站在不遠處，見他出來，想說些什麼，最終隻化作一聲輕輕的“保重”。他冇力氣迴應，隻是低著頭往前走。然後他坐到計程車裡，點著一根香菸默默的抽了兩口，然後再一次發動汽車。
現在，他需要回家。
需要陪自己的妻子。
等到他回到所在社羣時，卻看到家門前已經停滿了電視台的直播車，記者們踩在他家的草坪上，在那裡播報著新聞。
訊息已經傳來了，第一時間趕來的就是新聞記者。
在他停下車時，記者們立即蜂擁而上，圍著他大聲詢問著他是否有兒子的訊息，麵對記者們的長槍短炮，他甚至不知道應該說什麼，這時鄰居宋教授卻主動站出來，替他說道：
“各位記者朋友，現在張先生和他的家人需要的是我們的幫助，而不是我們的打擾，謝謝各位。”
說著話，他就隨張山一起朝房門走去。
“謝謝你，教授……”
麵對他的道謝，教授說道：
“大個子，放心吧，國家肯定會想儘一切辦法救回東傑的……”
……
看著照片上，笑容陽光燦爛的年青人。
李毅安的神情嚴肅，眉頭緊鎖，他的年青與自己的孩子差不多大，不過隻有十八歲。
原本他應該享受著旅行的快樂，而現在呢？卻被武裝分子綁架了。
“……他們除了要求支付100萬美元的贖金之外，還要求哥倫比亞政府釋放被關押的500名被俘虜的武裝人員……”
在宋德卿做著彙報時，他注意到閣下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了，眉頭鎖的更緊了。
李毅安抬起頭，看著他語氣嚴肅：
“那麼，外務部是如何應對的？”
“現在外務部已經成立了緊急策應小組，由專務弗朗克專職負責，同時，駐波哥大代表已經和哥倫比亞政府進行對接，要求其全力保證我國公民安全，……”
微微點頭，李毅安問道：
“如果阿亞拉總統拒絕與他們談判，不願意釋放好運些被俘人員又怎麼辦？外務部有冇有相應的計劃？”
閣下的反問，讓宋德卿的心情一沉。
阿亞拉一個月前剛剛當選總統，他會不會與遊擊隊進行談判，這本身就充滿不確定性，畢竟，曆任總統都主張對遊擊隊進行嚴厲打擊，並且拒絕與其進行談判。
“這……閣下，根據波哥大代表處發回的報告，現在波哥大正在審議《治安條例》其意在加強對社會的管控，進一步加大對遊擊隊的打擊，在這種情況下，他阿亞拉不太可能同意釋放那些被關押的武裝分子。”
稍微停頓了一下，宋德卿又說道：
“不過，弗朗克將會親自前往波哥大與其進行協商，考慮到我們在當地的一些國際專案，波哥大方麵，應該會作出某些妥協。”
微微點頭，李毅安看了一眼麵前的照片，然後說道：
“嗯，如果有進展那就再好不過，但是我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彆人的身上，策應小組加入軍方和情報部門，如果有必要的話，就采取武力，總之，我們隻有一個原則——就是確保我國公民的安全。”
說罷，他盯著宋德卿，語氣認真的說道：
“至於其它的，都不重要，明白嗎？”
現在，李毅安又問道：
“我們的航母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