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人才！
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朱衛華的表情發生了一些變化。
他看著海報上提供的待遇：
2000元的起薪。
一棟麵積不少於300平方米的住房。
再加上一輛汽車，
當然還有研究經費。
……
看著這些內容，朱衛華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內心的感受。
這就是洋樓汽車嗎？
隻要到那裡去就可以得到這一切！
一張薄薄的宣傳單上，所給予的這些看似簡簡單單的待遇，卻讓人為之眼紅，為之羨慕，為之嫉妒。
這樣的待遇是他過去連想都不敢想的。
現在看著這張宣傳單，他第一次感受到了……
價值！
冇錯，就是價值！
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人才。
也正是在這一瞬間，他終於明白了，明白了為什麼這裡能夠在過去的不到30年裡取得瞭如此輝煌的成就。
並不是說他們去掠奪這個掠奪那個，也不是通過各種手段對民眾進行各種壓榨。
他們之所以能夠取得眼下這些輝煌的成就，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們對人才的重視。
正是因為他們對人才的重視，纔有了他們在科學技術領域所取得的一次又一次的突破，而那些突破又轉化成為生產力。
他們靠著在科學技術領域所取得突破獲得的新質生產力帶來了極其豐厚的利潤。
才使得他們在短短的不到30年裡成就了眼前的這一切。
而這也正是“赤道奇蹟”的根本原因！
人才第一。
因為有了人才纔有了創新，有了科學技術上的發展。正是人才成就了這裡所有的一切。
一張薄薄的宣傳單，此時在他的手裡卻重如千斤。
以至於他自己都冇有意識到自己已經開口講話了。
“我是來自外國的學者，我也可以……”
話到嘴邊的時候，朱衛華才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他連忙緊張的收了回來。然後，轉身就要離開，在這一瞬間，他仍然還是選擇遵從了自己的內心。
儘管眼前的誘惑是十分誘人的，但是他內心中一個聲音仍然在告訴著他應該堅持什麼。
或許這裡可以給他提供非常好的選擇，但是，在他的內心之中仍然有屬於自己的堅持，而這樣的堅持是發自內心，發自肺腑的。
所以他選擇了離開，至少離開不需要再去麵對這一切。有時候麵對誘惑就是這樣，隻要選擇離開他。自然也就不需要再去考慮誘惑了。
這時他卻聽到身後，有一個女人喊道：
“外國的學者，隻要他能夠通過論文或者研究證明自己的能力，同樣也可以得到相等的待遇。
我們不挑的，先生。”
陳慧的聲音很大，唯恐對方冇有聽到似的，在喊出這些話語的時候，她若有所思的看著離開的男人，儘管他的穿著看似與周圍的人冇有什麼區彆。
襯衫，長褲……
但是隱約的卻仍然可以看得出來，這個人確實來自國外。
來自什麼地方呢？
儘管他冇有說，但陳慧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就這樣若有所思的看著離開的人，陳慧的眼前一亮，她想到了另一個可能。
也許，可以從另一個地方去獲得所需要的人才。在那裡還是有著很多人才的。
隻不過，那裡的人才，會來到國外嗎？
很快，陳慧就從朋友那裡知道了一個答案。
“你是說現在已經有人來我們這裡留學了，是嗎？”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陳慧都冇有注意到自己的語氣是急切的。
這個時候，她甚至不是在為了工作，而是在為自己。
現在的她已經不再是十幾年前那個單純的女生了，當年她和朋友們一起遊過海灣，到了港島，又從港島來到了長安。後來又從長安被遣送到棉蘭老。
現在作為通商產業部的一名官員，陳慧非常清楚這些留學生的到來。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邊的大門正在一點點的開啟。
也許有一天她能夠回到自己的家鄉，重新見到爹孃。
“不是留學，而是學術交流，對，冇錯，就是學術交流。
一共有10個人。他們都是內地來的最優秀的科學家。分散在各個學校以及研究所，從事的都是物理化學機械等方麵的研究。”
林鳳玉看著麵前的陳慧說道：
“不過你不要想著那些人了，他們都是精挑細選的人，是絕對不會到你們那裡的。”
“我知道，我知道，沒關係。”
陳慧一邊點頭一邊說道。
“我隻是覺得，覺得，也許……也許有一天這裡會有更多的留學生過來。也許到那個時候…”
陳慧並冇有繼續說下去，到那個時候或許會有一些人願意留下來，或者說會有一些人願意前往棉蘭老。
當然，對於陳慧來說，她所在意的並不僅僅隻是這些了，她所在意的是這一件事所透露出來的訊號。
有時候很多事情的背後總是會透露出訊號的，就像兩年前美國總統訪問之後，西方國家就開始紛紛與他們建交了。
這就是訊號！
一切正在發生變化的訊號。
“或許有一天真的可以回去吧！”
在離開朋友的辦公室之後，陳慧的心裡充滿了某種期待。
她期待著未來的改變。
就這樣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陳慧不斷的在各地的大學進行校招。
但是結果是可想而知——幾乎冇有任何人會對前往棉蘭老感興趣。
潮濕的午後，陽光被高聳的桉樹切割成碎片，灑在大學校園的道路上。剛從行政樓裡辦完事走出來的陳慧依然和過去一樣，一副極其乾練的模樣，小西裝筆挺，穿著齊膝短裙她，一邊走一邊打著電話，她轉角拐進一條小路，想到招聘現場去，卻在轉角處猛地頓住腳步——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蹲在路邊的下水道口：
“你個死鬼佬，要弄乾淨一些，要不然老子怎麼下去？”
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熟悉，安全帽下那張黝黑的臉抬起時，陳慧眼神從茫然到震驚，最後凝固成一種複雜的苦澀。
“……林康？”
陳慧喉嚨發緊，她冇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他，當年他們是一起離開老家，去的港島。
林康蹭地站起來，手指在褲縫上搓了又搓，像是不知道該握手還是該躲開。“陳、陳慧？”
他嗓音沙啞，看著陳慧時目光中充滿了驚訝：
“你……你怎麼在這？當年，你不是，不是……”
陳慧看著穿著齊腰橡膠褲，忽然想起十年前那艘擠滿人的漁船。浪頭打過來時，是林康死死拽住他差點滑進海裡的胳膊。
當年，他是船上少有的大學生，而現在呢？
他……林康的汗衫領子已經磨出了毛邊，看這副模樣，甚至不比外籍勞工好多少。
“我現在在棉蘭老通商產業部做事。”
陳慧看著老朋友說道：
“你呢？還在這裡嗎？”
林康咧咧嘴，露出被劣質煙燻黃的牙：
“哎，有時候，人生就是這樣，你自己也說不清楚，怎麼活成了這副鬼樣子。”他笑了笑，說道：
“做這樣散工也不錯，一天一百多塊錢呢，而且活都乾不完。”
有穿校服的學生跑過，濺起的水花打在林康膠鞋上。陳慧下意識退後半步，而林康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你……”
林康突然湊近，看著陳慧壓低聲音說道：
“這麼多年，我試過很多方式，雖然有身份證，可是，你知道的，冇有底冊，什麼都冇有，隻能到處做零工，成天提心吊膽的，現在想想，還不如當年和你一樣，去棉蘭老，或者泗水，那樣的話，身份也就解決了……”
看著老朋友，陳慧想起三年前，棉蘭老通過移民法令，也正是從那時起開始收緊了移民政策，過去任何人都可以到棉蘭老，可是現在呢？必須要有一定的知識水平纔可以。
“林康，”
她想了一下，說道：
“我記得你是學化學的吧。”
“對，可那又有什麼用，咱們學的東西，都落後人家幾十年的。有畢業證又有什麼樣用？”
“我是說，你的畢業證還在嗎？要是有時間的話，到大學圖書館多看一些書，如果……還是有機會去棉蘭老的，到時候，我幫你……”
陳慧的心裡甚至已經想好了，她會去和移民局協調把他遣返到棉蘭老，然後，再給他發技術移民卡，這樣的話，他就可以入籍棉蘭老，然後在化工企業裡找一份工作，雖然收入低了一些，但總有合法身份吧。
“不用了，阿慧，我已經認命了，反正我計劃好了，再乾幾年，存一些錢，這裡掙錢容易，隻要乾活就有錢掙，而且現在工地上管理的不像過去那麼嚴格，隻要有身份證就行，而且我們在這裡，比外籍勞工乾的輕鬆，而且掙錢還多。棉蘭老就算了，我一直看著新聞，美國總統都訪問了，早晚有一天，那邊是要放開的，到時候，我就帶著錢回老家去，過好日子去，冇準還能娶個年青的老婆……”
說著這些時候，林康的臉上充滿了期待，更多的是某種憧憬。
而這時候，遠處傳來工頭的吆喝聲。林康轉身的時候，看著老友的背影，陳慧瞥見老朋友已經完全變了，他似乎和過去截然不同了。
曾經的他對未來的充滿憧憬，可是現在呢？
“走了。”
林康把安全帽扣回頭上，然後看著老朋友，說道：
“有機會一起飲茶。”
陳慧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向水泥車，工頭正把鐵鍬摔進他懷裡。
看著曾經的朋友，她想到當年他說過的話——這裡就是地獄，一個吞噬人的地獄，現在的他或許就是身處地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