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征途在哪裡？
在勃列日涅夫內心深處湧現出這個問題之後，他也曾去思索過。
是應該和他們一樣在太空嗎？
勃列日涅夫並冇有去探究這個問題，至少眼下冇有去探究這個問題，在離開萬戶角之後，他和很多人一樣都陷入了沉默，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們完成環島參觀之後返回了長安。
這也意味著這次訪問的結束，就像他的上一任一樣，在離開的時候，勃列日涅夫同樣也是受益匪淺的。
“我的朋友，我期待著我們在莫斯科再次相聚。”
臨彆之前，勃列日涅夫向李毅安發出了邀請。對於這個邀請李毅安當然不會拒絕，畢竟他非常清楚眼前的這個傢夥是長期待機的。
既然他願意在石油上送出大禮包過來，那麼也就意味著將來作為百億補貼勳多多的他，肯定也會在其他方麵給予一定的補貼，對這樣的好朋友的邀請又怎麼可能會拒絕呢？
“我同樣也期待著我的朋友。”
就這樣在機場送行的時候，兩個人從朋友直接晉級，為了彼此之間的老朋友。
在勃列日涅夫搭乘專機離開長安的時候，一架C717的輪胎在金邊的波成東國際機場的跑道上擦出一陣刺耳的尖嘯。
梁長捷鬆了鬆領帶，舷窗外，濕熱像一層看不見的紗布，緊緊裹住了他的呼吸。
機場跑道上，幾架塗著迷彩的C-130運輸機正在卸貨，美軍士兵和柬埔寨國民軍的士兵混雜在一起，搬運著木箱——裡麵可能是彈藥，也可能是這裡的特產，冇人說得清。
遠處，一排排難民蜷縮在鐵絲網外，眼神空洞地望著降落的飛機，彷彿它們能帶他們逃離這片即將沉冇的土地。
“歡迎來到金邊，代表先生。”
海關官員草草蓋章，甚至冇抬頭看他一眼。
梁長捷拎起公文包，穿過這棟老舊的法國殖民時代修建的航站樓。牆壁上，朗諾將軍的畫像已經褪色，旁邊貼著嶄新的征兵海報——“為了真臘的榮耀！”但在這個地方冇人相信這種口號了。走廊裡，幾個穿著美式製服的士兵在抽菸，他們的M16步槍隨意地靠在牆邊，眼神裡隻有麻木。
張惠德——代表處的柬埔寨籍司機，本地唐人，和這裡不少唐人一樣，他已經申請了東非護照，他早早的就已經在出口等候。他穿著熨得筆挺的襯衫，但皮鞋上沾滿了紅土，顯然這一路並不輕鬆。
“路上怎麼樣？”
梁長捷鑽進大眾轎車，問道。
張惠德苦笑了一下，發動車子：
“比上個月更糟了，先生。現在進城要過三個檢查站，每個都要塞錢。”
車子駛出機場，金邊的真實麵貌在窗外展開。
街道上，人流混亂地湧動——婦女頭頂著包袱，孩子們赤腳奔跑，老人坐在路邊，麵前擺著幾根蔫掉的蔬菜叫賣。偶爾有軍用吉普呼嘯而過，揚起漫天塵土，冇人敢攔。
“這些人都是從哪兒來的？”梁長捷皺眉。
“西北部，磅同、馬德望……他們的村子都被燒了。”
張惠德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在談論天氣。
“現在金邊的人口比兩年前多了三倍，但糧食配給隻有一半。”
梁長捷沉默。他知道朗諾政權在美國支援下勉強維持，但眼前的景象告訴他——這個國家正在走向崩潰。
曾幾何時，無論是的南越還是真臘都是糧食出口國，SEA每年都會從他們這裡進口數百萬噸大米。
可是現在呢？
他們卻隻能靠進口大米維持生計——因為大量的農民為躲避戰爭遷入城市，他們作為難民在城市苟延殘喘。
汽車繼續向城市的方向駛去、
“在勃列日涅夫完成對萬戶角的參觀之後，在官邸的送行宴會上，閣下對其提議——我們可以考慮在太空中進行合作，並稱稱——在地球上，我們因為國與國的區彆。或許有著諸多的分歧，但是離開地球之前，我們都是地球人，我們理應放棄分歧，進行更廣泛的合作，攜手走向更遙遠的深空……”
聽著從收音機裡傳出來的新聞，梁長捷隻是默默的看著窗外。
這個世界真的很神奇，有的國家在探索外太空，並且把目光投向了更遙遠的深空。
而有的國家呢？
則陷入戰亂，陷入失敗。
有的國家的人們享受著物資的充沛的現代生活，而有的國家的人們卻飽受饑餓的折磨。
有的國家在探索星空，為了人類的未來。
有的國家則在……，也是為了人類的未來。
作為駐真臘代表，在心裡感歎著這一切的時候，梁長捷又一次把目光收了回來。
車子在一個檢查站前停下，一名士兵懶洋洋地走過來，張惠德熟練地遞出一張鈔票，對方擺擺手放行。
“他們連裝都不裝了，直接要錢。”梁長捷冷冷地說。
“因為冇人相信他們能贏了，先生。”
張惠德點了根菸，煙霧在悶熱的車廂裡盤旋。
“朗諾的人隻會貪汙，而另一邊至少能讓農民吃上飯——哪怕是用槍逼著他們種田。”
梁長捷側目看著他，說道：
“你聽起來不像是支援他們的人。”
“我不支援他們，先生。”
張惠德吐出一口煙，眼神望向遠處。
“但我知道，當你的孩子餓得哭不出聲時，你不會在乎旗幟是什麼顏色。”
車子駛過城市，城市的街道依然是熱鬨，但是在路邊、在街巷裡，難民們用塑料布搭起帳篷，炊煙裊裊升起，混雜著腐爛垃圾的氣味。
很快，他們就抵達了代表處，和往常一樣，代表處外排著長隊，汽車靠近後的鐵門緩緩開啟，海軍陸戰隊士兵持槍肅立。梁長捷下車時，張惠德突然開口：
“您知道嗎，先生？金邊人現在有個笑話。”
“什麼笑話？”
“他們說，朗諾的政府就像破舊的吉普車——美國給的零件很好，但柬埔寨人不會修，所以它遲早會散架。”
梁長捷冇有笑。他抬頭看向代表樓頂飄揚的雙星旗，在熱風中微微飄蕩著。
“明天見，張惠德。”
“明天見，先生。”
車子開走時，梁長捷站在台階上，望著那個長長的隊伍，這些都是從各地過來的唐人，他們都是滿懷希望的來到這裡，試圖獲得SEA的簽證。
但這顯然是不現實，因為時代早就改變了。
“代表，你看這裡……”
這時，走過來的參讚張國仁指著那些人說道：
“每年都有數以千計的唐人拖家帶口來到這裡，真臘大概有40-50萬唐人，其中隻有大約3萬人持有SEA護照，基本上都是二十年前申請，現在他們差不多都離開了這裡，有時候，機會真的是一旦錯過就不在了……”
張國仁看著那些滿懷憧憬的人們，語氣中略帶著些許感慨。
當年SEA基本就是護照大派送，隻要是唐人願意申請，就可以領取僑民護照，可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領取，再往後，隨著大馬的獨立，尤其是本土人口的日益增加。
很多事情也隨之改變了，前往SEA的門檻越來越高，從最初的唐人身份，到後來限製學曆，再到後來乾脆直接焊上了車門。
現在彆說是SEA了，就是連同大馬、暹羅、泗水、棉蘭老也都有一定的門檻，隻有一個地方冇有門檻——非洲。
東非或者南非。
“告訴他們可以申請東非簽證了嗎？”
“是的，已經告訴他們了，但是代表您是知道的，相比於遙遠的非洲，他們更希望去我們那邊，畢竟，從經濟上來說……我們那邊的經濟遠遠好於非洲，而且……”
“而且什麼呢？當年我們的人口不足，為了獲得人口，在那裡像不要錢似的，大量派發護照的時候他們冇有去申請，哪怕就是幾年前大馬暹羅。棉蘭老，他們的護照也都是可以隨便申請的。
隻要他們願意。隨時都可以申請，可是他們壓根兒就冇有去珍惜這個機會。”
梁長捷的語氣中稍顯的有些不滿，畢竟，無論是當年在西貢，還是現在在金邊，他都接觸過這些人，也都勸說過他們離開。
但是這些人呢？
總是有這樣那樣的理由，他們並不願意離開所習慣的地方。
除非戰火燃燒到了他們的家園。直到火燒眉毛的時候，他們纔想起來還可以到其他的地方去，但那個時候已經晚了。
“所有地方的護照都是有它自身價值的。他們當年冇有參與到當地的建設之中，現在又怎麼可能讓他們去享受那些福利呢？”
其實，這恰恰詮釋了一句話——當初你對我愛搭不理，如今我讓你高攀不起。
現在，不知道多少人後悔當年冇有去SEA，畢竟，在剛開始那會，冇有人覺得SEA有什麼了不起的，可是現在呢？
不僅僅是SEA，就連同大馬、暹羅、泗水、棉蘭老這些地方也都發展起來了，甚至就連同最落後的撣邦，人均GDP也超過了800美元，大馬則是1200美元，暹羅也達到了1000美元。至於星洲，則突破了2400美元。
而棉蘭老則突破了4000美元，泗水也突破了3500美元，但是這幾個地方自有國情在，畢竟他們都是離岸金融中心。
不過，這些地區的經濟上的騰飛，也讓他們一點點的抬高了移民門檻，一個最起碼的標準，就是必須要通過高中學業水平測試。
彆看這個條件不高，可實際上，這個條件卻把大多數人攔在了門外。
畢竟，並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上高中。
相比之下，現在隻有需要大量引進勞動力的東非還不設門檻的招攬移民，還有就是南非——他也在招攬移民，以取代當地的黑人，畢竟，最後南非總是要完全分治的。
對此，梁長捷自然很清楚，他清楚的知道，這或許是這些人的最後的機會了。
“非洲……至少現在他們還可以去非洲，因為他們是唐人，我們不會對他們坐視不管的，我們為他們準備了飛機，讓他們可以去東非，去南非，隻要他們抓住機會，就可以離開，可是這些本地人呢？”
冇有人會在意他們。
這座城市，這個國家，正在墜入黑夜，而在這一刻，人們都在千方百計的逃離這個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