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倫敦,是陰冷的,雖然還冇有下雪,但是空中卻飄著菲菲細雨,人們躲在雨傘下,僻裡啪啪地路過水窪,往來的行人穿著實大衣大步走道。
在有些街道上,還有一些人在那裡舉行抗議,抗議唐寧街對埃及的入侵——雨水並非子彈,這不可怕,可怕是政府對民眾的欺騙。
一個穿著大衣的男人漫無目的地在城裡漫步,這兩天發生的事情讓他無法集中精力。因此,當他發覺自己走到了市中心時,不禁心中一驚。對麵就是一家家樂福超市,與物資匱乏的莫斯科不同的是,在超市裡有著極其豐富的商品,哪怕是在配給時代,在家樂福也能買到緊俏的商品。超市裡不時有人出出進進,人們推著購物車,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這時,男人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聲音。
“……守衛者們,自由是一代人的代價,奴隸卻是一代又一代人的代價,自由的代價很高,但奴隸的代價更高……”
聲音是從後方的電視展示窗中傳出來的,回過頭他就看到了一台21英寸的彩色電視機——長虹電視機,一款公司製造的電視機,從年初開始,TCL、長虹、創維等公司的電視機製造商製造的彩色電視機進入了英國市場。雖然冇有取代黑白電視機,但卻在宣告著彩色電視機時代的到來。
電視機螢幕中正在接受采訪的人,看著將視線投向前方,用堅定且平靜的語氣說道:
“我對他說——堅持住,援助馬上就到!而我們已經兌現了這個諾言……”
此時,電視畫麵切換,呈現在是戰場上的畫麵。
聽著電視機裡傳出的聲音,儘管這傢夥的英語說的流利極了,可在聽在男人的耳中,他卻覺得刺耳的很,他甚至忍不住唾了口唾沫,大聲咒罵道。
“該死的,你們自己在入侵埃及,卻在那裡大言不慚的指責蘇聯,簡直就是無恥!”
無恥的雙標,這就是公司。
一邊大肆入侵埃及,一邊卻又擺出一副正義的嘴臉上,這不就是無恥嘛。
而更為無恥的是什麼?
是公司利用他們的人造通訊衛星,通過衛星轉播的方式,向全世界展示了布達佩斯以及匈牙利人的抵抗,全世界都目睹了那裡所發生的一切,而相比之下,埃及……卻冇有多少人關注。
似乎像是提醒他似的,這時遠處過來一群英國人,他們手舉著橫幅。
“他們是在複辟……”
男人抱怨著的時候,那些英國人朝著另一條街的蘇聯大使館走去,他們是到那裡抗議的——在過去的兩天之中,歐洲各國的人們都在向俄國抗議,抗議他們的入侵。
“他們是在轉移目標,這肯定是英國人的陰謀!他們是在用匈牙利轉移人們的視線。”
在男人這麼說,在唐寧街10號的首相辦公室內,艾登的日子很不好過,不是因為匈牙利,而是因為埃及。
“首相先生,現在美國正在利用金融市場打擊我們,艾森豪威爾還要求財政部長布希·漢弗萊出售美國持有的英鎊,在10月30日至11月2日幾天中英格蘭銀行就損失了4千5百萬美元,並且石油儲量也因危機而告罄,我們現在已經山窮水儘了!”
財政大臣麥克米倫看著一言不發的首相說道。
“為了緩解這一局麵,我已經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求助,但是卻被美國拒絕。首相先生,美國佬這次要玩真的了,他同時也警告艾登英國的外彙儲備可能撐不過美國拋售造成的英鎊貶值,幾周內英國就將無力進口島內民眾所需的食物和燃料。”
麥克米倫的提醒讓艾登的眉頭皺成了一團兒,他大聲抱怨道。
“這些美國人不是玩真的了,他們也不是害怕阿拉伯世界倒向蘇聯一方,美國這次選擇與我們作對,甚至在金融市場上拋售英鎊,是為了打擊我們,是為了讓我們變成他們屁股後麵溫順的小綿羊。”
作為保守黨的領袖,或者說大英最後一個帝國主義者,或許艾登能力上稍有欠缺,但是他仍然一眼看出了美國人的陰謀。美國人壓根就不是為什麼所謂的正義,而是為了打擊英國。
“從美國迫使我們同意印度獨立,再到現在的蘇伊士運河,美國人一次又一次的打擊著英國,就是為了防止英國複興後,會奪走老大的位置。這纔是美國人真正的目的!如果我們在蘇伊士的問題上退縮了,那麼全世界都將看到我們的虛弱,下一步,他們會迫使我們放棄殖民地,這是一個過程……不可避免的,到那時候,無論是否願意,我們都是美國人後成的小跟班!”
小跟班!
提到這個詞時,艾登的心情可謂是五味雜陳,那是一個難受啊!
大英帝國什麼時候變成這個鬼樣子了——都因為那些工黨,如果不是因為他們的戰後最關鍵的時候,屢屢在原則性的問題上做出讓步,大英帝國又何至於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甚至讓美國像割肉一樣,一刀一刀的從大英帝國的身上割肉。
不對,失去了印度之後,就已經冇有大英帝國了!
想到這,他就想到讓英國失去皇冠的工黨心中儘哀歎。
“和這群蟲豸在一起怎麼能搞好政治呢!”
“或許是,但是現在的局勢非常嚴峻,在巴基斯坦,幾十萬人聚集在拉合爾支援埃及,在卡拉奇甚至有人焚燬了英國事務所。敘利亞政府切斷了基爾庫克-巴尼亞斯燃油管道以懲罰支援我們的伊拉克,唯一慶幸的是,現在沙特處於內戰中,否則他們也會停止對我們輸出石油,我們的石油即將耗儘。”
身為英國財政大臣的麥克米倫看著首相,把眼前的困局一一道了出來,他說是事實嗎?有一部分,事實上,他是在故意誇大其詞迫使艾登辭職的,財政部的報告遠冇有這麼嚴重。在另一個世界就是如此,麥克米倫纔是第一個鼓吹武力入侵的政客,後當英國陷入了財政困境後,他的態度又驟然改變。蘇伊士運河危機直接導致首相艾登被迫在1957年1月辭職,麥克米倫則接任首相和保守黨黨魁。
不過,這一次卻有了一些改變,畢竟,現在,除了美國之外,他們還有其它的選擇。
“石油冇有任何問題,公司已經把他們所有的大型油輪都派到了歐洲,包括五艘十萬噸油輪,李已經向我承諾,他將會竭儘全力確保英國的石油供應。”
儘管艾登嘴上說的這麼輕鬆,但是就在兩天前,麵對可能出現的石油危機,他甚至被迫考慮過入侵科威特或卡塔爾以緩解石油緊張,當然,現在不必如此了,畢竟,有公司的保證,公司本身就是產油國嘛。而且公司還有波斯灣的油田。
其實的,石油——正是英國決定不惜代價拿下蘇伊士運河的原因,蘇伊士運河對英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們必須考慮我們和西方世界的物質利益。現,大型油輪還冇有問世,運河是西歐取得供應的最重要的、而且實際上是惟一的通道。每年有7000萬噸石油通過運河,至少占西歐石油供應的一半。
就像現在,運河的關閉,直接影響到了英國以及歐洲的石油供應!
“暫時而言,石油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隨後,艾登又說道。
“甚至不需要我們支付現彙,至於食物上也冇有問題,公司在東非開拓有大片的農場,那裡每年出產數百萬噸糧食、肉類,這些都是可以用英鎊結算的,食物的問題,我們可以解決它。”
一邊抽著煙,艾登一邊說道:
“感謝上帝,在大英帝國陷入衰退的時候,我們還有真正的盟友堅定的支援著我們,無論是在戰場上,還是在其它方麵。”
“可是,首相先生,美國人在拋售英鎊,英格蘭銀行已經無力維持彙率了!”
麵對憂心如焚財政大臣,艾登想了想,說道:
“感謝上帝,我們有公司!既然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拒絕了我們,那麼我們就向公司求助吧!麥克米倫,你立即到長安去,和李商談,請求他提供幫助,幫助我們穩定英鎊的彙率,”
頓了一下,艾登說道。
“或許,他會獅子大開口的,我們會因為付出一些代價,但隻要我們撐過去的話,至少不用淪為美國人的跟屁蟲!相比於此,我們付出的代價,簡直是不值一提的!”
作為一個典型的帝國主義者的艾登,是能夠分得清楚輕重緩急的,他很清楚對於英國來說,什麼纔是最重要的,英國有英國的驕傲,不可能永遠追隨美國,作為美國的跟班。
“首相,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匈牙利……”
不等麥克米倫把話說完,艾登就說道。
“我們不需要考慮匈牙利的問題,在匈牙利的問題上,溫斯頓早就已經和鋼鐵有了協議,那裡是俄國人勢力範圍,我們無權,也不應該插手,況且,對於我們來說,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有時候,拒絕就是如此的乾脆,在艾登選擇無視之後,麥克米倫提醒道:
“但是公司,公司在援助匈牙利,我們又怎麼能置身事外呢?”
“英國什麼時候置身事外了?”
首相的反問,讓麥克米倫傻了眼,你不是剛說過,和英國冇有關係嗎?
艾登見狀,便解釋道。
“麥克米倫,我的朋友,不要忘記公司也是英聯邦的成員,他對匈牙利的幫助,就等於英聯邦,等同於英國在幫助匈牙利,至於我們,我們現在要關注的是埃及和蘇伊士運河的問題,還好……我們有公司!他會解決一切問題的!”
一瞬間,麥克米倫隻差說——首相,您的臉皮可真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