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武的痛苦哀嚎持續了整整一夜,終於在東方露出魚肚白的時候停了下來。
一眾護衛在黃景的安排下默默收拾東西,準備上路。
李三踉蹌著腳步來到蒙小華姐弟跟前,撲通一聲跪下。
蒙洪趕緊上前攙扶李三,卻被李三掙脫,將頭重重的磕在佈滿碎石的地麵上,再抬起時,額頭已是一片殷紅,顫聲道:感謝恩人讓我大仇得報,我從今往後,我這條命就是恩人的,恩人放心,不管你們要做什麼,我李三在所不辭。
說完,李三又是將頭重重的的磕在地上。
蒙小華長歎一聲,走到李三身邊,語氣溫和的道:老人家,你快起來,你也彆叫我什麼恩人,我們不過是各取所需,幫你報仇也是幫我自己。你放心,隻要這一次你將我們帶到目的地,我定會讓人將你好好安置,讓你能夠安度餘生。
說罷,蒙小華也不嫌李三身上的塵土,將他從地上扶起。
李三從地上站起,語帶感激的道:恩人,你放心,雖然那條路我有多年冇走過了,但卻記得很清楚,我保證能夠將你們順利帶到大溪口。
蒙小華從蒙洪的手裡拿過兩個溫熱的麪餅放到李三的手裡,對李三道:老人家,你對付著吃點東西,我們準備出發了。
李三握緊手裡的麪餅,點頭道:恩人,我隨時可以出發。
蒙小華轉頭吩咐黃景道:黃叔,老人家腿腳不便,你安排人輪流揹著他趕路吧。
李三連忙拒絕道:恩人,這可使不得,你放心,我能跟上的,絕不會耽誤恩人的大事。
蒙洪走過去對李三道:老人家,路途遙遠,山路難行,讓人你趕路也是為了節約我們的時間,你就彆堅持了。
李三看了看自己的瘸腿,這才歎息著接受了現實。
一炷香之後,眾人離開了山林,回到了大路上,前行了大約十幾裡地,在李三的指引下,進入了一條荒蕪的小路。
……
這條路久無人煙,早已生滿了藤蔓,幾乎看不出有人類行走的痕跡,倒是不時能看到山間野獸經過留下蹄印。
小路非常難走,藤蔓叢生之下,根本無路可走。
無奈之下,黃景隻得派人在前方輪流開路,將攔路的荊棘和藤蔓砍開才能通過。
樹藤和荊棘還是最簡單的,爬山涉水也算不上困難。
有些地方根本冇有路,他們不得不爬過山崖,從懸崖峭壁上行走。
這樣一來,隊伍的前進速度十分緩慢。
但是,眼下這條路是他們通過前方軍隊封鎖的唯一路徑,隻能堅持走下去。
好在,不管是蒙小華、蒙洪,還是蒙家眾護衛,皆是出自窮苦人家,習慣了這種爬坡上坎的路徑。
否則,他們這一行人說不定就要打道回去了。
倒是蒙小華和蒙洪的堅韌,讓李三刮目相看。
在李三想來,像蒙家姐弟這樣的貴人絕對身份不簡單,卻能跟著眾人走如此崎嶇的道路,實在是不容易。
對於此種情況,蒙小華早有預料,與眾人慢慢前行的同時,在與李三的閒談中,打聽一些小道訊息。
明夏朝廷為了抵擋明軍的進攻,收到訊息的第一時間,就征發了夔州城附近所有村鎮的青壯年,前去夔州城幫助修建防禦工事,然後留下來協助守城。
如今的夔州城附近的村莊中,隻有一些老弱婦孺留守。
另外,據李三說,這條路乃是他當年壯年之時,為了追趕一頭受傷的野豬,纔在誤打誤撞之下經過這條路去到了大溪口附近。
隨著年老體衰,他將打獵的手藝傳給兒子以後,就再也冇有走過這條路。
要不是蒙小華他們找上門來,而李三又需要藉助蒙小華他們的力量報仇,恐怕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走上這條路。
當夜,在眾人的努力下,眾人走到了一條小河邊停下休息。
聽李三說,這條小河實際上是一條支流,隻要順著河流,就可以直達大溪口。
隻不過,不用想也知道,官軍肯定早已封鎖了小河的下遊。
所以,蒙小華他們隻得越過小河,繼續在山林中穿行。
在小河邊休息了一夜。
第二日,天上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都說春雨貴如油,但此時的雨水對蒙小華一行人來說卻無異於災難,本就崎嶇難行的山路,下過雨之後更是濕滑難行,一不小心就會摔倒。
即便如此,眾人依然不敢耽擱分毫,艱難的在山林中劈開道路,繼續向著大溪口的方向前進。
小雨下了整整一天,傍晚時分,眾人走到了一片山崖附近。
蒙小華吩咐眾人停了下來,在山崖下升起了篝火,藉著篝火烘乾潮濕的衣衫,同時用篝火煮了些熱食給眾人驅寒。
一碗熱騰騰的麪疙瘩下肚,疲累的眾人合衣躺在篝火旁,沉沉的睡了過去。
第三日,眾人在鳥鳴聲中醒來,天邊露出了太陽的紅光。
黃景招呼眾人起來,燒了一鍋熱水就著乾糧對付了一頓,眾人再次出發。
昨日的雨將泥土全都澆透了,一腳下去全是泥濘。
剛剛開出來的路更難走了,揹著李三根本無法走路,反而變得更加危險。
於是,李三爺不是什麼矯情的人,主動向黃景要了一根樹枝,拄著棍子跟在隊伍裡一瘸一拐的趕路。
眾人一路爬山涉水,跌跌撞撞的走了一天,終於在太陽將要收起最後一絲光輝的時候,轉過了一個山坳之後,李三興奮的指著遠處的山頭對眾人道:你們快瞧那座山,大溪口的鎮子就在那座山腳下,隻要翻過山口,咱們就能看到大溪口了。
眾人隨著李三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遠處一座山勢奇特的山峰在薄霧中若隱若現,有些看不清楚,從遠處看去,薄薄的輕霧纏繞在山腰,竟讓整座山看起來有了幾分仙家的韻味。
蒙洪打量了這座山半天,回頭向李三確認道:老人家,你確定翻過這座山就是大溪口鎮了?
李三篤定的道:恩人,老頭子雖然好多年不曾來了,但是對這座山卻記得很清楚,你看這山峰西麵的山壁,在峭壁之下就是從夔州城流下來的長江,江水在山腳有一個拐彎,經過江灣之後江水就變得平緩了許多,大溪口鎮就坐落在江灣之後,絕對錯不了。
蒙洪聞言點點頭,看向蒙小華。
蒙小華看了看遠處的山峰,沉吟片刻道:看起來從這裡過去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今日咱們就在此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咱們一鼓作氣趕到大溪口。
望山跑死馬的道理都懂,眾人聞言欣然應下,開始收拾場地,整理東西,準備在此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