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前，小石村的村民們就湊夠了秋稅的稅款，將自己的秋稅交到了蔣才國的手中。
蔣才國清點完銀子，帶了幾個青年，跨上毛驢匆匆向縣城趕去。
今日已經是征收秋稅的截止日期。
趁著今天時間還早，趕緊將稅款送到縣衙府庫，否則，明日衙門就要派衙役親自上門討要稅錢了。
一想到如狼似虎的衙役上門，村民們就忍不住心裡一陣發顫。
小石村的人賣完鴨子，雜貨鋪前的人卻冇有少。
離得近的楊家灣和蘇家村的村民，在得到村長的通知後，揹著揹簍、挑著筐子帶著自家的鴨子來到了神龍坡下。
村長回去已經說了雜貨鋪收購鴨子的價格。
楊家灣的村民是感到幸運，慶幸村長早早和蒙小華談好了二十二文一斤的價格。
蘇家村的人卻將心裡的不爽放在了臉上。
同樣的鴨子，他們賣給雜貨鋪比楊家灣的人便宜兩文錢一斤。
一隻鴨子三四斤，就少賣了好幾文錢。
但是，麵對這明顯的不公，他們卻無可奈何。
不賣給蒙家的雜貨鋪，他們就隻能去集市上賣。
不僅價格更低，還要被管理集市的小吏繳納雞鴨交易稅。
而且，現在集市上堆滿了賣雞鴨的村民，能不能賣出去都不好說。
最重要的是，他們等不起了。
再不交稅，衙役們就要帶刀上門了。
一旦讓衙役上門收稅，他們要損失的會更多。
所以，即便心裡不爽，他們也隻能將鴨子賣給雜貨鋪。
好歹，雜貨鋪還能給二十文一斤的收購價，比鎮上和縣裡的價格高多了。
在這種糾結的心理下，楊家灣、蘇家村、張橋村的村民陸陸續續帶著足夠數量的鴨子趕來了。
老懞坐在櫃檯後，一直忙到太陽下山，纔將最後一個村民賣鴨子的村民送走。
長長的的鬆了一口氣，老懞正要站起來活動活動身體，猛然瞧見了門外又來了一波人，並且和收鴨子的下人起了爭執。
一個精壯的村民一手抓著下人的一隻胳膊，憤怒的質問道：你們憑什麼不收我們的鴨子，是不是瞧不起我們？
下人被抓住手臂，卻夷然不懼道：為什麼不收你們的鴨子，你們不知道嗎？
精壯村民紅著臉，忿忿不平的道：我們知道什麼，明明是一樣的鴨子，你們收他們的，卻不收我們的，什麼意思？憑什麼要區彆對待？
下人冷笑一聲道：你是廖家坡的人吧？你們廖家坡村長廖元官，前些日子來找我們東家的麻煩，當時不是放出話來不和我們神龍坡做交易了嗎？怎麼這就舔著臉來了，真是不要臉！
被嘲諷的村民聞言，一張臉漲得更紅了，大聲吼道：那是他廖元官得罪了你們東家，又不是我們的得罪了她，憑什麼怪罪到我們頭上。
下人嗬嗬冷笑道：這我管不著，反正，隻要是你們廖家坡和夏家橋的鴨子，我們一律不收。你們哪兒來的就回哪兒去吧。
其他村民聽到這句話，紛紛叫嚷起來。
另一邊，忙得不亦樂乎的護衛們，早就注意到了這裡的動靜。
一見廖家坡的人似乎要鬨事，他們丟下鴨子，抄起手邊的工具就衝了過來，將想要鬨事的廖家坡村民團團圍了起來。
其餘下人也抄起各種工具，堵住了廖家坡的人退路，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村民，見到神龍坡的人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圍毆他們的樣子，頓時被嚇了一跳，一個個如同鵪鶉有一般，低下頭再也不敢叫囂。
畢竟，誰都懂槍打出頭鳥的道理。
此時再出頭，第一個捱揍的就是自己，絕對是吃不了兜著走。
見護衛們控製住了局麵，蒙正全在踱步走了出來，目光在剛剛鬨得最凶的幾個人身上掃過，嚇得幾人一哆嗦。
老懞是什麼人？
這可是蒙小華的親爹！
要是這老頭子讓護衛揍他們，絕對會將他們打的媽都認不出來。
最重要的一點，要是他們的鴨子賣不出去，明日縣衙就要來人了。
那些衙役可不是什麼好人。
他們仗著自己的官身和手中的利刃，不僅翻箱倒櫃把家裡值錢的東西儘數搶走抵充稅款。
甚至在找不到錢物的時候將家裡的女眷帶走賣給青樓。
在搜刮的過程中，打砸搶更是家常便飯，比山匪進村還讓人恐懼。
所以，在蒙正全還冇開口前，廖家坡的村民一下全跪下了，為首的村民一邊磕頭一邊哀求道：蒙老爺，是我錯了，小人給你磕頭了，求你收下我們的鴨子吧，隻有賣了鴨子，我們纔有銀子把秋稅交上，否則，明日官差就要來村裡討要稅款了。
其餘村民也磕著頭道：蒙老爺，你就可憐可憐我們吧，隻要你願意收我們的鴨子，我們願意價格再低兩文錢，求求你做做好事吧。
看著眼前磕頭哀求的村民，蒙正全不由得生起了憐憫之心。
但是，想起廖元官那日可惡的樣子，蒙正全不得不硬起心腸道：你們也彆怪我們心狠，要怪就怪你們的村長，是他自己說了不讓你們和我們家做買賣的，我要是收下了你們的鴨子，豈不是平白讓他笑話嗎？
聽到蒙正全這麼說，村民們的哀求聲更大了：蒙老爺，是村長得罪了您，你不是我們呀，你就看在我們還有年幼的孩子要養的份上，幫幫我們吧。
蒙老爺，隻要你肯幫我們，我們願意幫村長向您認錯，求你了，你就發發慈悲吧，我們都是無辜的呀。
蒙正全聽到村民們的話，搖頭冷笑著道：我老頭子活了幾十年，什麼事冇見過，你們少拿孩子來跟我說事兒。人做了錯事就要付出代價，是你們的村長廖元官犯了錯，卻是你們來磕頭認錯，這是啥子道理，要認錯也是他認錯。
護衛們在一旁幫腔道：對，叫你們村長來認錯！
讓你們村長親自來磕頭認錯，否則，我們東家憑什麼要幫你們！
一群忘恩負義的東西！旱災的時候，你們都活不下去了，是我們東家可憐你們，賣給你們續命的糧食，轉頭就來找我們東家的麻煩，什麼玩意兒！
一群狼心狗肺的東西，照我說就不該救他們，讓他們餓死得了，還想東家幫你們，做你們的春秋大夢去吧，趕緊滾！
聽到護衛們群情激憤的怒罵，廖家坡的人臉色更加灰敗了，一股絕望的情緒充斥在他們的心頭。
完蛋了，蒙家不願意收他們的鴨子，鴨子賣不出去，他們就冇有錢交稅。
到了明天，官差到了村裡，指不定會怎麼謔謔村子呢。
蒙家的下人們也指著他們，各種難聽的話不絕於耳。
但是，廖家坡的人根本無力反駁。
人家罵的對，是村長的錯，也是他們忘恩負義。
對方不幫，完全在情理之中。
誰會去幫一群白眼兒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