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盆的大雨嘩啦啦的下個不停。
蔣才國帶著村裡人在山上也忙碌了一個晚上。
山上排泄不暢的雨水,順著開挖的土溝潺潺流走,防止土地被過度浸泡而塌方。
山下的田埂早就被挖開了缺口,多餘的雨水從缺口中流出。
多處水流紛紛湧入唯一的小溪中,導致小溪中渾濁的溪水很快就漫過了溪岸,越漲越高。
不過,黑夜中的人們,一心隻在維護自己的田地,根本冇人去關心溪水如何。
和小石村一樣,蘇家村等小溪上遊的村子為了保住田地,他們同樣開挖溝渠,將多餘的雨水儘數引入了小溪中。
就在小石村的眾人慶幸一番辛苦之下保住了田地,來日的耕種不會受到影響的時候,一股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的巨大水流紛紛流入了小溪上遊。
黑夜中,冇有人注意到小溪的水位變化,誰也不知道奔湧而下的水流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洶湧,最後化為了一道順流而下席捲兩岸的山洪。
直到山洪流近小石村,在靠近溪邊的田地中看護的人們才發覺了異樣。
洪水來了,快跑啊!
走蛟了,快點上山啊。
村民在洪水淹冇田地之前,一邊奔逃,一邊呼喊。
然而,他們的呼聲被猛烈的風雨聲所淹冇,渾濁的山洪也冇有給他們逃走的機會,席捲過的地方,隻剩下一片浩浩漾漾的渾濁。
倒是村子裡的人們,因為得到了蔣才國的提醒,一些堅持守夜的人及時發現了端倪。
村裡的鑼聲響成一片,被驚醒的人們馬上叫醒了家裡人,來不及收拾任何東西,就玩命一般的往山上跑去。
潘家是距離小溪最近的人家,溪水水位上漲的時候,溪水就漫進了屋裡,漸漸的淹過了地麵,順著床腿慢慢上升,而躺在床上的三個人卻毫無所覺,睡得正香。
遠處有銅鑼聲傳來的時候,錢桂芬似乎有所察覺,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突然,錢桂芬感覺身下一片濕潤。
這兩個砍腦殼的,居然尿床了!真是該死!
錢桂芬罵罵咧咧的撐起身子,剛一睜開眼,她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隻見渾濁的溪水,已經淹到了床沿,她摸到的濕潤,並非是潘宗或潘宇尿床,而是上漲的洪水。
錢桂芬嚇壞了,趕緊將兩個沉沉睡著的孫子叫醒。
醒醒,快醒醒,水淹到床上了。
潘宗和潘宇在錢桂芬的推搡下,迷迷糊糊的醒來,聽到奶奶的話,心裡還在想:嗯,奶奶又拿這種話哄小孩。
錢桂芬不耐,幾巴掌拍在潘宗和潘宇的屁股上,讓兩個小傢夥徹底醒來在,這纔看到已經漲到床沿的洪水。
錢桂芬艱難的拉開房門,對潘宗和潘宇道:快!發洪水了,往山上去!
潘宗和潘宇振作起精神,連衣服都顧不得穿,就往門外走去。
剛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錢桂芬喊了一聲:等一下,我的錢!
說完,錢桂芬就轉身回了屋,走到一個牆角俯下了身子,在牆角一陣摸索,去掏她藏錢的陶罐。
自從前陣子被陳麗華偷了錢,錢桂芬就換了一個藏錢的地方,但終究還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兩個孩子見奶奶回身去找藏起來的錢,一時也不敢走,就把著門等錢桂芬。
突然,潘宗發現水麵劇烈的波動起來,一陣巨大的水聲越來越近,急得他大喊:奶奶,大洪水來了,快走!
錢桂芬剛剛從牆角把陶罐抱出來,聞言不屑的道:哼!洪水早就來了,也不差這點時間,你們急什麼?
說著,錢桂芬將陶罐放在床上,伸手去掏陶罐裡的錢,準備將錢裝進錢袋中帶走。
陶罐畢竟太沉了,會影響她待會兒逃走的速度。
不料,洪明的聲音轉瞬而至,潘宗看到鋪天蓋地而來的洪流,嚇得一把將潘宇拉了進來,同時努力想將房門關上,阻擋洪水。
然而,平常輕巧的房門在這一刻變得沉重無比,還不等他將房門掩上,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就直接淹冇了潘家的房屋,一掃而過。
……
剛剛跑上山站住腳步的村民,回頭就看到幾家住在地勢低矮處的房屋,被肆虐的山洪席捲而去,在渾濁的水流中連漩渦都冇有帶起一個。
甚至,他們還看到幾個來不及逃走的村民,被洪水一卷,直接消失在夾雜著斷枝碎石的洪流中。
劫後餘生的村民們還來不及慶幸,耳邊就傳來一陣陣哭爹喊孃的呼喚聲。
剛剛為了逃命,村裡人一窩蜂的向山上跑,奔逃的途中,難免照顧不到,和家裡人都跑散了。
這個時候,有什麼損失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找到家裡人纔是最首要的。
找到親人的村民相擁而泣,慶幸逃得了一命。
有的人卻相擁而泣,卻是為了在剛纔得洪水中丟了性命的家人。
一片紛紛擾擾的雜亂中,李枝碧瘋了一般,一邊在人群中不斷穿梭,一邊呼喊著潘宗和潘宇的名字。
李枝碧一直在潘家的地裡忙活,東奔西跑,開溝挖渠,徹夜未眠。
上山前,她知道村長蔣才國早就通知了各家各戶注意防範山洪,提醒他們發現洪水就趕緊往山上跑。
山洪襲來時,她也聽到了村裡敲響的鑼聲,看到村裡人瘋了一般逃上山,親眼目睹來不及離開的人被洪水吞噬。
李枝碧一直在人群中尋找錢桂芬和兩個孩子。
然而,無論她怎麼呼喊,都冇有聽到錢桂芬和潘宗、潘宇絲毫迴應。
李枝碧心中已經猜想到了結局,然而她卻不願意去相信,強忍著心中的恐懼達拚命的在人群中穿梭、呼喊,尋找著最後的一絲絲希望。
隻是,當她在人群中找了一遍又一遍,卻依然找不到錢桂芬三人的半分蹤跡。
突然,李枝碧想起什麼,再次奔跑起來。
隻不過,這一次她呼喚的物件,卻變成了潘輝。
現實是冰冷殘酷的。
一番苦苦尋找,李枝碧同樣冇有找到潘輝的身影。
李枝碧無助的癱倒在一棵樹下,枝葉間的雨滴打在臉上,混著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
這一刻,李枝碧才恍惚發現,如果冇有意外的話,潘家的人都不在了。
一場突如其來的山洪,讓自己變成了孤家寡人。
村子裡有人發現了李枝碧的異樣,過來關心的詢問,李枝碧卻沉默著不開口。
問話的人見她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匆匆安慰兩句就離開了。
現在正是慌亂的時候,自己家裡的事情都管不過來,誰還有時間去管彆人如何。
中間,蔣才國也過來問了幾句,見李枝碧不想說話,他也冇來得及多問,就被其他村民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