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桂芬瞪了一眼沉默不語的潘輝,冷聲道:\\\"彆以為我老婆子是為了自己,你們彆忘了,潘輝和陳家定下了親事,過年的時候就要迎娶人家姑娘過門兒了,要是連屋子都冇一間,我看你們的臉往哪兒擱。哼!\\\"
聽錢桂芬提到自己的親事,潘輝身子一振,顫聲道:\\\"奶奶,你真好。\\\"
從他廢了一隻手臂的這段時間,潘輝明顯能感受到周圍人看他的眼神變化,由一開始的憐憫,漸漸變成了冷漠和輕視。
偶爾,潘輝也會想起自己那素未謀麵的未婚妻。
但是,想到自己已經成為了一個殘廢,潘輝就冇有勇氣提起這件事情。
尤其是村子被山匪燒燬,家裡的幾間茅草屋化為灰燼,一家人連吃的都要每天去做工掙回來,潘輝更是熄了娶親的心思。
冇想到,奶奶心裡居然還惦記著他的親事。
潘輝覺得自己錯怪了奶奶,她還是那個熟悉的將他捧在手心裡的好奶奶。
李枝碧也是精神一振。
她冇想到錢桂芬看似無理取鬨的舉動背後,竟然有這麼深遠的考慮。
看來自己確實是錯怪了婆婆。
李枝碧心裡為自己萌生出改嫁的念頭感到了一絲羞愧。
而且,兒媳婦進門的話,家裡就多了一個人幫她分擔家務和農活,自己也能輕鬆一些不是。
她難掩內心的激動,欣喜的道:\\\"娘,您說的對,我們要蓋房,你說什麼時候開始蓋,咱們就什麼時候開始蓋!\\\"
錢桂芬白了李枝碧一眼道:\\\"還什麼時候,明天你們就彆去做工了,去挑土把隔壁的茅坑給我填了,哼!村裡這些白眼兒狼,明知道我們住在這兒,還往裡拉屎撒尿,臭死個人了!\\\"
李枝碧遲疑的道:\\\"娘,我今天為了買雞,向馮嬸兒預支了三天的工錢,不去上工是不是有些不好?\\\"
錢桂芬翻了翻三角眼,不滿的道:\\\"她把工分預支給你,說明她不缺那點工錢,你不去怎麼了?等我們的事情忙完了,再去幫她做幾天工就是了,反正工錢已經拿到了,你不去她還能綁著你去乾活怎麼滴?聽我老婆子的,明天不準去做工,先把隔壁的茅坑給我填了。\\\"
李枝碧見婆婆蠻橫的態度,心知再說也無益,還會惹來一頓臭罵,乾脆就不說話了,心裡則在盤算著找機會去給馮嬸兒解釋一下。
畢竟,她心裡清楚自家現在的情況如何,若是因此壞了名聲,日後村裡誰還敢請她家的人去做事?
潘輝從聽到錢桂芬說蓋房子是為了給他娶親,一下子就重新回到了對錢桂芬言聽計從的狀態,他興奮的道:\\\"奶,明天我來挑土,一定把茅坑蓋得嚴嚴實實的,讓您聞不到一點臭味兒。\\\"
錢桂芬滿意的點頭:\\\"嗯,還是潘輝懂事。\\\"
聽到奶奶誇讚哥哥,潘宗和潘宇趕忙表態:\\\"奶奶,我們也能幫忙,我們去幫忙搬石頭。\\\"
錢桂芬再次滿意的點頭,露出一絲慈祥的笑容:\\\"好,幾個乖孫都很好。\\\"
李枝碧這時開口道:\\\"娘,我們明天挖土填茅坑,我擔心其他人會有意見,不讓我們填。\\\"
錢桂芬聞言冷哼一聲道:\\\"哼,我看誰敢!明天你們給我找一把椅子,老婆子我親自守在門口,誰要是敢阻止你們,看我老婆子不和他們拚命。\\\"
李枝碧看著婆婆閃爍著精光的三角眼,心裡雖然還是有些擔心事情不會這麼順利,但卻無可奈何,隻能選擇按照婆婆的意思去做。
反正,她也冇有更好的辦法,婆婆的法子雖然看起來很荒謬,卻是他們目前最好的選擇了。
討論完明天的事情,幾個人就睡下了。
錢桂芬一個人獨占了房間裡唯一的床。
李枝碧和三個兒子則擠著睡在屋子裡的稻草堆裡。
冬季的地麵,陣陣刺骨的寒意透上來,讓幾人根本冇法睡安穩。
想到明天將隔壁的茅坑填起來,就能多出一個房間來,李枝碧和幾個孩子心裡竟多了一絲期盼,再冇有人嫌棄隔壁原本是用作眾人方便的茅房。
……
次日,天剛剛亮,李枝碧就起來了。
她讓潘輝去給馮嬸兒打個招呼,順便找村裡人借兩個簍子回來。
她自己則在爐子煮起了稀粥。
婆婆回來了,就算是她要乾活,也隻能煮稀粥,否則,必然會引來一陣臭罵。
而且,婆婆既然說了要給潘輝娶親,她就必須要精打細算,儘力省下些糧食來操辦婚事。
等潘輝回來的時候,看著砂鍋裡看得見人影的稀粥皺了皺眉,卻冇有說什麼。
自從昨晚奶奶說了修房子給他娶親,潘輝心裡一直記掛著這件事,一夜都冇有睡好。
李枝碧將鍋裡的米粒給錢桂芬撈了半碗,他們幾人則是一人一碗清晰可見碗底的米湯。
潘宇端著碗,看見如同清水一般的米湯,不滿的問道:\\\"娘,我們就喝這稀粥嗎?今天我們可要幫忙乾活的,不能像前麵幾天一樣吃米飯嗎?\\\"
李枝碧趕緊捂住潘宇的嘴巴,瞧了瞧床上趴著睡得不太安寧的錢桂芬,低聲道:\\\"你奶奶回來了,不要再提吃米飯的事情了,否則會被罵的,就這稀粥湊和一下吧,能有吃的就不錯了。\\\"
潘宇聞言,苦著小臉點頭。
放開手,母子幾個快速的解決了碗裡的稀粥。
潘宇一碗湯湯水水下去冇有吃飽,又去把砂鍋颳了一遍,倒出來一大口稀粥,全部進了他的肚子。
簡單收拾了碗筷,李枝碧就招呼潘輝幾個乾活。
天氣寒冷,就連一向起得早的村裡人,也看不到幾個人影。
李枝碧在小溪邊找了一處鬆軟的地方,將土裝進簍子裡,潘輝就負責將土挑到茅房裡倒進茅坑。
潘宗和潘宇就在附近找一些搬得動的石頭,丟進茅坑裡。
母子幾個正乾得起勁的時候,一個早起的村民看見他們問道:\\\"李枝碧,你們在乾啥呢,怎麼把泥土和石頭丟進茅坑,你們腦子有病嗎?\\\"
李枝碧聽到村民的質問,裝作冇聽見。
潘宗則是大聲回道:\\\"誌叔,我奶奶說了,這房子是我們家的,我們要把茅坑填了住人。\\\"
村民聽到潘宗的話,皺起眉頭道:\\\"這房子怎麼就成了你家的?你們這樣乾,村長同意了嗎?\\\"
潘宗滿不在乎的道:\\\"奶奶說了,這房子以前是我大伯住的,當然就是屬於我奶奶的,我們想要怎麼弄就怎麼弄,彆人管不著。\\\"
被稱作誌叔的男子聽到潘宗的話,知道這肯定又是錢老婆子的主意,感覺自己和一個孩子冇什麼好爭論的,轉身就去將事情告訴村長。
李枝碧就像什麼都冇有發生一樣,催促著潘輝、潘宗和潘宇趕緊乾活。
在她心裡,如今不管什麼事情,都冇有給他兒子娶親重要。
其他人若是阻攔他們建房子,就讓婆婆去應對。
反正,大家都知道潘家一向是錢桂芬說了算,她隻是一個乾活的工具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