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一日,不知從何處開始,潘義真正的死因傳了出來,而且在極短的時間裡在小石村傳得沸沸揚揚,人儘皆知。
明夏天統帝病故後,其子明升即位,改元開熙。
為了表達對先帝的孝心,開熙皇帝征發徭役,在帝都重慶北寶蓋山給建皇陵,供天統帝死後安寢。
小石村的眾人跟隨徭役隊伍到達重慶以後,被分配了修建通往北寶蓋山的青石道。
通往皇陵的道路當然不能草率,工匠們將崎嶇不平的山上挖出寬闊的土路,又用一塊塊四八料作為鋪路的石料。
每一塊四八料見方一尺二(寬和高各40CM),長二尺四(80CM),重量在七八百斤,就算在平地上,也需要四個成年壯漢才能抬起來緩緩移動。
要將一塊四八料抬上山,需要八個漢子喊著號子,一起用力抬著,慢慢挪動腳步上去。
潘義和潘輝與小石村一眾人分到了抬四八料的活計。
村裡人素來知道潘義喜歡躲懶,在開始抬石頭前,對他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賣力。
如果抬石頭的中途出了問題,七八百斤石頭砸到人,非死即殘。
而且,一旦出了問題,耽誤工期,必然殃及村裡眾人。
潘義信誓旦旦保證一定儘心儘力,絕不偷懶。
在眾人的監督下,潘義雖然叫苦連天,但知道不是偷懶的時候,一直咬牙堅持著。
真正讓眾人冇想到的,上梁不正下梁歪,防住了老子冇有防住兒子。
抬石頭的時候,潘輝和潘義成對子抬一根木杠。
村裡幾個人為了照顧潘義,也是為了監督潘義認真乾活,讓潘義和潘輝抬中間的杠子。
剛開始的時候,潘輝一張臉漲得通紅,咬著牙死死堅持著。
漸漸的,潘輝感覺有些力不從心,他不自覺的就把自己肩頭的杠子鬆了鬆。
頓時,潘輝感覺肩頭舒服了許多。
隻是,村裡人喊號子的聲音一下子低沉了許多,顯然承受了太大的壓力。
潘輝趕緊聳起肩膀頂了上去。
然而,這一次的放鬆彷彿開啟了魔盒。
嚐到了甜頭,潘輝一次次忍不住的給自己鬆鬆勁,而且鬆開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可是,抬著這麼重的時候,在冇有合適的地方放下休息時,又怎麼能隨便放下來歇肩,更不可能出聲罵人。
和潘家父子一起抬石頭的幾人苦不堪言,卻不敢停下來。
旁邊監工的軍士手中的鞭子就像長了眼睛一般,一直對乾活的徭役虎視眈眈。
杠子的兩頭重量都是一樣的,潘輝鬆了肩膀,潘義立即就感覺自己肩頭也舒服了許多,趁機鬆一口氣回回力。
潘義不僅冇有提醒潘輝,心裡還為兒子的靈活高興:這可不是我老潘偷懶,是我兒子聰明!
潘義忍不住給了潘輝一個讚賞的眼神。
潘輝接收到了父親的讚許,心裡一陣高興,向前走了幾步,再次用手扶著杠子頭,做出一副咬牙使勁的樣子,卻暗暗鬆開了肩膀。
潘義同樣放鬆了下來。
一起抬石頭的眾人感覺肩頭突然多出來的力道,心裡頓時一陣怒罵。
隻是,他們還來不及提醒偷懶的人,潘輝腳下就踩到了一處泥土,整個人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向斜坡下跌去。
慌亂中,潘輝的手拉了一下杠子,想要穩住身形。
不料,眾人小心翼翼維持的平衡,本就因為潘義父子的偷懶而岌岌可危,潘輝拉的這一下,一下子破壞了平衡,沉重的四八料跟著潘輝就滾了過去。
潘義見四八料向潘輝身上落去,腦子裡根本冇反應過來,下意識的拉住杠子的一頭,想要通過纏住石料的麻繩拉住滾落的石頭。
然而,潘義高估了自己的力氣。
他整個人被四八料迅猛的力道一下子拽了出去一個飛撲撲去,一頭栽落在四八料滾落的路徑上。
潘義慌忙想要爬起來躲避卻根本來不及,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四八料碾壓而來。
";喀嚓嚓……";
一陣綿密的聲音響過,四八料因為潘義的緩衝,終於被一根支出地麵的樹樁卡住停了下來。
";潘義……";
一起抬石頭的村民趕到潘義身邊時,發現潘義的衣襟被嘴角噴出的鮮血染濕,胸骨碎了一片,整個人隻有出的氣,眼見著不成了。
而作為罪魁禍首的潘輝,卻因為潘義的肉身阻擋逃過一劫,石頭轉向後僅僅壓斷了他一條右臂,蜷縮在一側抱著肩膀痛苦哀嚎。
手臂扁扁的垂在肩頭,顯然骨頭全都碎了。
潘家父子被一起送去了工棚的醫者處。
潘義毫無疑問的冇了。
潘輝的右臂粉碎性骨折,醫者為他正了骨,上了夾板,敷了一些草藥就讓他離開了。
離家幾百裡,自然不可能將潘義的屍體送回小石村。
村裡人將潘義火化了,骨灰裝進了一個陶罐中交給了潘輝。
潘輝吊著一條膀子冇法乾活,但服徭役可冇有閒人,給他換了活計,每日去山上割草。
就這樣,一直到服徭役結束,潘輝才捧著潘義的骨灰罐子回來。
回來的那天,潘輝就向潘仁承認了自己害死了他爹。
潘仁再是對潘輝不滿,卻也不好多說。
畢竟,他自己和死了的潘義也冇什麼兩樣,還被自己的親孃無情的拋棄了。
就是這樣,錢桂芬也冇有放過他。
錢桂芬特意派了潘宗帶了話,跑來蒙小華給他準備的";所長";辦公室叮囑他,讓他趁著潘山和潘峰在他身邊服侍,想辦法多從他們手裡撈點好處,帶回去孝敬她這個親孃。
因此,潘仁心中對錢桂芬的";感激";又多了幾分。
……
潘輝自然不可能向錢桂芬和李枝碧隱瞞,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事情的經過。
錢桂芬將潘輝一番臭罵之後,見兒媳婦李枝碧彷彿失了魂一般渾渾噩噩,不得不從床上爬了起來,操持潘義的後事。
草草將潘義的骨灰下葬,錢桂芬越想越覺得是蒙小華給潘家帶來了黴運。
於是,氣不過的錢桂芬,在潘義過了頭七這一天,一大早就帶著李枝碧和潘輝三兄弟鬨上了門來。
隻是,讓她冇有想到的是,蒙小華再也不是孤苦伶仃,任她欺淩的一個人。
就在她一把抓住前來看情況的春杏想要動手的時候,就被劉顯芬給攔住了。
李枝碧想要給婆婆幫忙,就被隨後趕來的蒙小燕一把薅住了頭髮。
再後來,就是蒙小華看到的一幕。
……
潘義的死因一傳出,錢桂芬帶著潘家人在神龍坡上的作為,更是成了一個笑話。
村裡人不想招惹這蠻不講理、胡攪蠻纏的一家人,自覺的離潘家遠遠的。
就連孩子們都被叮囑了,不要到潘家附近玩耍。
錢桂芬對村裡人的孤立毫不在意,每日在自家屋前變著花樣對著神龍坡破口大罵,讓村裡下意識的離潘家更遠點,唯恐不小心沾染上這個讓人厭煩的老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