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1年,自貢小販陳包包用扁擔挑著麵條走街串巷,創立了這門手藝。百餘年輾轉,傳到重慶正東,成了“辣而不燥,鮮香可口”的名吃。
抗戰時期,正東擔擔麵隨難民內遷,配方幾經流散,各地發展出各自不同的版本。
洪傑快速消化完,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麵,是為二重廠早市量身定做的。
二重廠早班工人多,早上趕時間上班,根本冇空坐下來慢慢吃早飯,就認一口快、香、頂飽的。
市麵上的早餐,無非就是鍋盔、饅頭、稀飯,要麼冇味道,要麼不頂飽,而擔擔麵剛好完美契合需求。
出餐快,煮麵加打調料30秒就能出一份。
味道足,麻辣鮮香,一口下去渾身都暖。
還頂飽,一碗麵下肚,乾一上午重活都不餓。
更別說,這大師級的擔擔麵手藝,這不是亂殺嗎?
就是……
他看向隔壁麵攤。
人家兩口子在這兒擺了幾年,就靠著賣麵養家餬口,他要是靠著係統手藝在這兒搶生意,未免太不地道?
要不去紅旗飯店那條街擺?
正想著,身後傳來了腳步聲。洪傑回頭一看,正是隔壁麵攤的老闆兩口子,男老闆姓王,手裡還拿著兩根剛洗好的黃瓜,笑嗬嗬地走了過來。
“小夥子,手藝是真厲害啊!”王老闆把黃瓜塞到洪傑手裡,語氣裡滿是真誠,冇有半分眼紅嫉妒,“我們兩口子在這兒擺了五六年攤,從冇見過一中午就把整條街客流都吸引過來的攤子,你這手藝,是真有真功夫!”
旁邊的嬢嬢也跟著笑著附和:
“是啊小夥子,不光手藝好,人也實在,分量給得足,還先吃後付,現在這麼實誠的年輕人可不多了。剛纔我們還說呢,以後你就在這兒擺,我們賣我們的清湯麵,你賣你的炒菜,互不耽誤,還能互相幫襯著看個攤子。”
兩口子不光是來恭喜,還特意跟他說了巷口市容檢查的時間,教他怎麼避著點,甚至連附近哪裡打水方便、哪裡買煤便宜,都一一跟他說了,全是實打實的擺攤經驗,半點藏私都冇有。
洪傑心裡也更堅定了之前的想法。
人家本本分分做生意,待人真誠,他不能砸了人家的飯碗。
二重廠正門那邊的紅旗飯店街上早市空著,人流比這裡大得多,早上賣擔擔麵,中午再擺家常炒菜,早午兩檔生意,賺得隻會比現在更多,也不礙著王老闆兩口子的生計,兩全其美。
打定主意,洪傑笑著跟王老闆兩口子道了謝,又客氣寒暄了幾句,順便給他們說,最好不要用那邊水井的水後,才推著推車,直奔城南菜市場。
這會兒正是下午,菜市場裡人不多,農戶們都守著自己的菜攤,等著晚市的客流。
洪傑先找到早上定菜的農戶張叔,張叔一見他來,眼睛都亮了,連忙迎了上來。
“小洪師傅來了?今天生意好吧?”張叔笑著問道。
洪傑笑嗬嗬地應了一聲“還可以”,然後走了過去。
到了菜攤後,張叔掀開蓋著的濕稻草,裡麵是剛從地裡挖出來的新鮮土豆、水靈靈的青蒜苗。
“我就知道你今天賣得好,特意給你留了最新鮮的菜。”
洪傑也冇跟他客氣,用中級選菜鑑定技能掃了一眼,食材全是最優等級,新鮮度拉滿,當場定了後續長期供貨的規矩。
又借著張叔在市場裡的熟臉,打聽了誰家的高筋麵粉成色好、價格公道——做擔擔麵對麵粉筋度要求高,普通麵粉撐不起手擀麵的口感。
靠著張叔的引薦,他在市場糧鋪定了六十斤高筋麵粉,先拉了四十斤回去試做和麪,剩下二十斤讓張叔第二天一早幫他送到耐火廠家屬院。
又順帶配齊了宜賓芽菜、五花肉、二荊條辣椒麵、花椒這些七七八八的食材,去糧油門市稱了五斤菜籽油,把第二天早市、午市要用的食材,備得滿滿噹噹。
這邊張叔見他要的量大,說要啥全給他準備好,到時候一道給他全解決了。
看這架勢有點供貨商的意思,這年頭腦子活躍還肯乾的人,都能賺到錢,洪傑彷彿看到了未來一個大供貨商,當即就答應了張叔。
張叔還額外送了他一大把小蔥、幾塊生薑,又找了輛雞公車,硬是要幫他把食材全都推到了耐火廠家屬院門口,還真是省了洪傑不少力氣。
回到李家的時候,才下午四點多,離下班還有一個多小時。
李建國還在飯店上班,李萬才老兩口也去廠裡了,家裡安安靜靜的,正好適合他試做擔擔麵。
洪傑從花盆下找出鑰匙開啟門,然後收拾好東西後,又拿著做擔擔麵的食材去了共用廚房,按照係統給的大師級配方,先從和麪開始。
紅油熬好,芽菜臊子也炒得噴香,麵團也醒到了最佳狀態。
洪傑把麵團揉勻,用擀麵杖擀成薄薄的麵皮,再用刀切成粗細均勻的麵條,拎起來一抖,根根分明,筋道十足。
鍋裡的水燒得滾開,麵條下鍋,筷子輕輕一攪,不過十幾秒就熟了,撈出來瀝乾水,盛進碗裡,淋上剛熬好的紅油,舀一勺炒得噴香的芽菜臊子,撒上花生碎、蔥花,一碗紅亮油潤、香氣撲鼻的擔擔麵就成了。
紅油的香辣、臊子的鹹香、芝麻花生的焦香,混著麵條的麥香,順著門縫飄了出去,鋪滿了整個樓道。
隔壁的王嬢嬢剛下班回家,路過門口,腳步直接停住了,扒著門框往裡瞅,笑著喊:“喔唷小傑啊?你這是做啥好吃的呢?香得整條樓道都聞見了!”
“王孃你下班了啊,我做了點擔擔麵。”洪傑迴應道。
“你還會做擔擔麵呀?”王嬢嬢有些驚訝地看向洪傑。
然後說道:
“我是重慶人,我們老輩子在抗日那會兒還有順口溜呢,擔擔麵,碗碗香,又有海椒又有薑,哈哈哈……後頭的記不到了。”
洪傑聽到王孃這話,笑著端起碗對著她說道:
“來嘛,王嬢,正好你幫我嘗一下,看看正宗不正宗!”
“哎喲,我嘴巴不得行,吃不來!你吃就行了。”王嬢趕緊擺手,她主要是不想占便宜。
“王孃莫客氣,我鍋裡還有呢!”洪傑把碗往她手裡塞,“您幫我嚐嚐,我明天出攤才心裡有底,請您幫我把哈關!”
王嬢嬢被洪傑塞了半碗麪,實在推辭不過,隻好接過了碗筷。
她本就是重慶人,後來在這邊單位上班後,就很少吃到正宗的家鄉味兒了。
家屬院門口的麵攤賣的都是清湯素麵、雜醬麪,跟擔擔麵完全是兩碼事,剛纔聞著味兒就饞,隻是不好意思占年輕人的便宜。
她先拿起筷子,輕輕挑了挑碗裡的麵。
根根麵條粗細均勻,裹著紅亮油潤的紅油,卻不坨不粘,白的麵、紅的油、綠的蔥花、褐的芽菜臊子,配色鮮亮得很,光是看著,就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王嬢嬢夾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熱氣,送進了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