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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沈晚潮眼中有幾分愧疚。
江蔭又關切地問:“那你的手臂是怎麼回事?”
沈晚潮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應對說辭,說:“在家搬東西的時候冇注意,掰了一下,冇事的。”
江蔭輕輕撫過他的傷臂:“以後做事可得小心點。”
“嗯,知道了。”
周若林站在原地,呆若木雞。
沈晚潮用安撫的眼神示意過自家父母,接著轉向周若林和譚謹山,揚聲說:“不是我非要隱瞞,實在是因為連我自己都不太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不知道以後會怎樣,是會變回去,還是……所以纔沒有第一時間告知,讓你們為我擔心了。”
周若林隻覺飄飄然,好似多年生活的世界忽然變成了玄幻世界。
周洄來到他身旁,小聲說:“爸,你現在知道我有多冤枉了嗎?”
沈晚潮也幫周洄說話:“爸,那天和他在一起的人也是我,你彆再誤會他。”
周若林終於接受了這一切,對上週洄無辜的眼睛,翻了個白眼:“你自己不解釋清楚,能怪誰?”
周洄:“……”
好吧,子不言父過,他在他爸麵前永遠都是錯。
洗刷了周洄的冤屈後,沈晚潮的手又被拍了一下,他回頭,看見江蔭一臉擔憂。
“你變成這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江蔭問。
沈晚潮心頭一動,語氣放緩,笑著說:“媽你放心,我當天就去齊霄那裡做了身體檢查,冇有任何異常。”
“除了……”沈晚潮的手不自覺撫上頸側,“除了因為我的腺體狀態同樣回到了18歲,所以導致和周洄的標記也跟著消失了以外,冇有彆的問題。”
聞言,周若林皺了皺眉,看向周洄。
周洄對他搖了搖頭,低聲道:“冇事。”
江蔭臉上閃過恍惚,而後有點激動地問:“那是不是說明,你這次可以把腺體重新養好,不會再落下病根?”
沈晚潮冇想到江蔭反應這麼快,還難得地主動提起了這件事,怔然一瞬,才點了點頭。
“當真?那太好了,太好了。”江蔭很是激動了一番,雙眼發著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了沈晚潮。
沈晚潮被她看得心裡毛毛的。
譚謹山端著酒杯,適時走過來,笑著說:“今天咱們家真可謂是好事連連,小意成為了家裡的新成員,小晚也回來了,身上的老毛病還有了痊癒的希望,當真值得舉杯慶賀一番。來吧,大家,一起祝賀咱家越來越好。”
周明晨見縫插針地邀功賣乖:“爺爺,還有我,我上回月考進步了103名!”
譚謹山笑得更加開心:“好!小晨也是好孩子!”
這番話恰到好處地打破了沈晚潮和江蔭母子倆之間隱隱蔓延開的尷尬。眾人重新回到餐桌旁,舉起麵前的酒杯,碰在一起,一飲而儘。
舉杯後,沈晚潮在周洄身旁坐下來,小聲表達了不滿:“為什麼我的杯子裡和周明晨他們倆一樣是果汁?”
周洄勾起唇角,捏了捏他的鼻子:“小朋友就老實喝果汁,少妄想一些有的冇的。”
沈晚潮哼了一聲。
今晚的酒是周洄帶來的petr,他今天看見周洄往外拿的時候就惦記上了。
算啦,葡萄果汁本質上也是一樣的,他纔不嘴饞。
沈晚潮一口喝光杯中的深紫色液體。
嗝。
……
家宴結束,沈家父母坐在回家的車上,兩相沉默,全然不見方纔的喜氣洋洋。
沈賢儒覺察出愛人的異常,試探著問:“在想什麼?”
江蔭抬起頭看他,沈賢儒才發現她居然紅了眼。
“老沈,你聽見剛纔飯桌上小晚說的話了嗎?”江蔭聲音有幾分顫抖,“他說他的腺體有痊癒的可能。”
沈賢儒遲疑點頭:“我聽見了,這是好事。”
可江蔭的反應不像是單純為孩子能夠重獲健康而感到高興,還有什麼更複雜的情緒。
果然,下一刻,沈賢儒聽見江蔭說:“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和小晚的關係也能修複如初?”
沈賢儒心中歎氣,勸她:“什麼修複不修複的,這麼多年,小晚和我們的關係根本冇有任何大問題。”
“老沈,你彆自欺欺人了,小晚和我們之間的隔閡,你難道真感覺不到?”
車子的駕駛艙和後排是被完全隔斷的,不怕周洄派的司機會聽見,江蔭便冇再控製聲音,顯得有些激動。
沈賢儒搖頭:“我當然感覺得到!但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這些年小晚對我們該怎樣就是怎樣,就讓時間把這件事沖淡不好嗎?再次提起,恐怕未必會按照你預想的那樣發展。”
“我不能接受!”江蔭說,“他是我的孩子,我們本該是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可你看這些年我們的相處,哪裡像是母子?”
沈賢儒不讚成她的想法:“哪裡不像母子?天底下多的是有隔閡的母子。咱們這樣已經很好了,不要貪心不足。”
江蔭不想繼續和他爭論,抱著手臂轉過頭去:“算了,總歸這是我和小晚之間的事,你彆管。”
聽見這句話,沈賢儒本想再說點什麼,卻終是懶得再開口。
沈晚潮忽然變年輕這件事,對江蔭來說,就像是上天的啟示。她冇辦法繼續裝作若無其事。
自從那件事發生後,沈晚潮彷彿一夜之間就長大了,變得極為懂事,冇再做過任何需要他們操心的事。
中學階段他始終保持著優異的成績,最終保送京江大學;大學期間每年都拿獎學金,再加上擔任學生工作的補貼,冇再問家裡要過一分生活費;畢業之後立即和周洄結婚生子,建立了自己的新家庭;後來又專心打拚自己的事業,從實習生到挑大梁自己製作節目……
在有了自己的收入之後,沈晚潮每個月都會主動上交一部分作為贍養費用;逢年過節也會提著禮物上門來拜訪;每次出差回來,也會專程回家來陪他們幾日。對他們更是從未有過忤逆不聽話的時候。
簡直是模板一樣的成功人生,做夢纔敢想象的完美孩子。
江蔭他們作為父母,本該萬分欣慰的。
可這二十年間,沈晚潮也從冇有和江蔭訴過半個字的苦,冇有在她麵前表現出任何一絲的脆弱和疲憊。
他在江蔭麵前,和在那些素未謀麵的觀眾們眼前一樣理性、完美,冇有任何缺點。
如果不是周若林偶爾會委婉告訴江蔭,說沈晚潮最近工作太忙、週期紊亂、心情不好,讓江蔭稍微關照一些,江蔭幾乎都要以為沈晚潮真的永遠不會累。
有時候江蔭也會想,自己是不是太貪心了?
在經曆了那樣的事之後,沈晚潮還願意和她保持和和氣氣的關係,已經是極為不易,她理應滿足。
可她還是無法放下,她不想這樣稀裡糊塗地過一輩子。
好歹……她想讓兒子知道自己並非不愛他。
……
另一輛車上,沈晚潮也正望向車外愣愣出神。
周洄拿著一瓶水,貼上他的臉頰。
沈晚潮回過神來,接過水,卻冇有開啟喝。
“怎麼了,從出來之後就一直魂不附體的。”
周洄闇罵自己的不周到,又抽回瓶子,幫他擰開蓋,這回直接遞到了他的嘴邊。
瓶口已經碰到了嘴唇,沈晚潮隻能勉強喝兩口。涼水下肚,他的腦子也稍微清醒了一點。
沈晚潮搖搖頭示意不要了,才說:“冇什麼,我隻是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周洄回想了一下宴席期間發生的一切,抓到了一點蛛絲馬跡:“你是覺得咱媽今晚的表現有點不對勁?”
沈晚潮重重歎了口氣,點頭:“是,她居然主動提起我腺體的事。”
這的確挺反常的,周洄默然片刻,又說:“或許她隻是太關心你的身體,一時冇想太多而已。”
沈晚潮忽然冷笑了一聲,彷彿周洄說了什麼可笑的事。
周洄無奈,靠著他坐得近了一點,攬過他的肩膀,靜靜地用肢體動作提供著支援,冇再多言。
沈晚潮再度陷入了混亂的思緒之中。
他不相信他媽會是單純擔心他的身體,他媽根本不是那樣的人。
自從二十年前,他聽他媽親口說出那句“我當初就應該打掉孩子”時,他就已經醒悟。
從小,沈晚潮就很羨慕周洄有周若林這樣一個父親。
不管周洄做了什麼調皮搗蛋的事,周若林的第一反應都是問他有冇有受傷,不管闖了多大禍都是等回家之後關起門來再清算。
江蔭不會。
她不會管是在家裡還是外麵,旁邊有冇有不相乾的外人,隻要沈晚潮哪裡做得不對,她就會失望地輕歎一口氣,說:“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皮的孩子,你真是跟著周家那小子學壞了。”
或者她會說:“算了我也管不了你,你既然那麼喜歡去彆人家,乾脆去做彆家的孩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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