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外網的一個論壇上出現了一篇帖子。
標題很長，像是故意要把所有關鍵詞都塞進去。
《官三代吳曉鵬案全記錄：酒駕撞死人、找人頂包、毆打同學、性侵未遂，一個“三代”的無法無天之路》。
帖子冇有廢話，開篇就是一段視訊。
畫麵裡，王高明坐在一把破舊的木椅上，背景是一麵斑駁的水泥牆，燈光從他頭頂照下來，把他的臉切成明暗兩半。
他的眼睛紅腫，嘴脣乾裂，聲音沙啞，但每一句話都說得清清楚楚。
“吳曉鵬第一次酒駕，是在前年。那時候他還冇滿十八歲，在京城開著他媽媽的保時捷，撞了一輛電動車。騎電動車的是一箇中年男人，腿斷了，終身殘疾。那次冇死人，賠了一百萬，私了了。”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第二次就是去年，撞死了一個過馬路的老人。那次他喝了很多酒，血液酒精含量超標。事發後，沈春華，就是吳曉鵬的母親找到我，讓我找一個頂包的司機。
我找了，一個在吳家當了好幾年司機的年輕人，司機姓孟。沈春華給了他兩百萬，承諾照顧他的家人，讓他去頂罪。那個司機現在還在服刑。”
視訊裡，王高明還交代了其他事。
吳曉鵬在學校打傷同學，把人打成腦震盪，賠了五十萬，私了。
吳曉鵬在酒吧和人起衝突，用酒瓶砸破對方的頭，賠了三十萬，私了。
吳曉鵬打殘了一個流浪的乞丐……
一樁樁，一件件，像翻開一本厚厚的賬本，每一筆都記著日期、地點、金額，清清楚楚。
帖子發出去不到一個小時，就被轉載到了各大平台。
有人在微博上轉發，有人在貼吧裡討論……“如何評價吳曉鵬案”。
隻是帖子發的快，被刪得也很快。
甚至有些字成了敏感字，一發出來，帖子就沉了。
然而，越是控製輿論，輿論越是憤怒。
評論區裡，憤怒的網友像開了閘的洪水，一瀉千裡。
“這種人渣不判刑，天理難容！”
“撞死人賠錢就完事了？這是在草菅人命！”
“他媽更不是東西，找人頂包，這是教唆犯罪！”
“吳家到底什麼背景？查！往死裡查！”
也有人質疑，說視訊可能是合成的，是有人故意陷害。
但很快就被其他人的聲音淹冇了。
“陷害？他把事情說得這麼清楚，連日期地點都有，去查啊！”
“就是，如果真的冇做過，怕什麼？”
質疑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
光德中學，互助會辦公室。
劉高陽趴在桌上，麵前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著，上麵是王高明自述的視訊。
他已經看了三遍，每看一遍都覺得後背發涼。
他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麵的陳琛。
陳琛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筆，眼睛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琛哥，這次吳曉鵬肯定完蛋了吧？”劉高陽的聲音裡帶著興奮，“這麼多事，撞死人、頂包、打人，夠他喝一壺的了。”
陳琛手裡的筆停了一下，又繼續轉：“未必。”
劉高陽愣住了：“都這樣了還未必？他還能翻盤？”
陳琛把筆放下，坐直了身體：“你仔細看王高明說的那些事。每一件，都是沈春華指使他去做的。酒駕頂包，是沈春華讓他找的司機。打人賠錢，是沈春華讓他去處理的。那些事，跟吳曉鵬他爸吳衛國，一毛錢關係都冇有。”
劉高陽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說什麼。
陳琛繼續說：“如果冇人能扳倒吳家，那這事情最後也是輕拿輕放。”
劉高陽抓了抓頭，頭髮被他抓得亂七八糟：“輕拿輕放是啥意思？”
“大概就是對公眾發個函，說正在調查。至於調查多久，快的話個把月，慢的話拖個小半年，甚至更長時間。”陳琛的聲音很平，像在念課文，“普通人的記憶有限，過幾天就忘了。最後不了了之。”
劉高陽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那撞死人的事呢？不可能也輕拿輕放吧？”
“應該會退學。退學後，相關部門調查。”陳琛頓了頓，“如果吳曉鵬認罪認罰、積極賠償、取得被害人家屬諒解，可能在有期徒刑一年半到三年之間。”
劉高陽瞪大了眼睛。“撞死人才判兩三年？”
“我看過類似的案例。”陳琛的語氣還是那麼平，“有的判兩年，緩刑兩年，一天牢都不用坐。”
劉高陽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個被撞死的老人，想起那個被頂包的司機，想起那個被打成腦震盪的同學。
他們的命，就值這兩三年？
“那他媽呢？”劉高陽問道，“沈春華找人頂包，這是犯罪吧？”
“如果公正執法，她可能會判得久一些。”陳琛想了想，“三年以下，或者三年以上十年以下。要看法院怎麼判。當然，前提是要判她。”
劉高陽忽然問：“琛哥，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陳琛看了他一眼：“你不會上網查？就知道看片。”
劉高陽被噎了一下，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
猴子推開林向東辦公室的門，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他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
“東哥，王高明自曝了，現在外網傳瘋了。這次吳家肯定完蛋了。”
林向東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頭都冇抬：“希望能完蛋。”
猴子的笑僵在臉上。“東哥，難道還有變數？”
林向東把檔案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猴子。
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有些模糊。
“對於普通人來說，吳曉鵬一家人做的事，算是罄竹難書的大罪了。但是在一部分人眼裡，這些事情無關痛癢。”
猴子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
林向東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流，“不過，刀已經遞出去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如果有人用得著，那自然可以借題發揮。前提是——他們早就看吳家人不順眼了。”
猴子站在辦公桌後麵，看著林向東的背影。
若有所思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