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亮把最後一雙鞋裝進袋子，拉上拉鍊，推到吳曉鵬麵前。
桌上的POS機已經收起來了，小票存根被他仔細摺好，塞進錢包裡。
陳海亮看著吳曉鵬把那張銀行卡收回去，心裡那點芥蒂像被什麼東西抹平了。
“謝了。”吳曉鵬把袋子放到腳邊，冇有要走的意思。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陳海亮，“海亮，我問你個事。”
陳海亮心情不錯，這一單他抽了三百五十塊，夠他花一陣子了。“你說。”
“怎麼才能加入你們互助會？”
陳海亮愣了一下。
他看著吳曉鵬，那張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就是隨口一問的樣子。
他也冇多想，覺得也冇什麼不能說的：“寫個申請就行。”
“冇有門檻？”吳曉鵬的語氣有點意外。
“冇有。”陳海亮搖搖頭，“想加入都能加。”
吳曉鵬往前探了探身。“不用交會費？也不用賣鞋賣手機？”
陳海亮笑了。“不用。那是自願的。你想賣也行，不賣也行。就是社團活動的時候得參加。”
“什麼活動？”
“就……集團那邊有時候需要人幫忙。派單啊，維持秩序啊，或者充個人場，當氣氛組。”
陳海亮說得很隨意，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吳曉鵬點點頭。“打架那種呢？”
陳海亮的聲音低下去。“那是精英乾的活。普通會員不用。”
“精英？”吳曉鵬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陳海亮往他那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互助會有規矩，一層一層的。最底下是普通會員，像我這樣的。再往上就是精英，精英上麵是乾部，乾部上麵是分部長、副部長，最上麵是總部部長。”他頓了頓，“每個學校的分部長，基本都是以前學校的老大。”
吳曉鵬默默聽著，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互助會一共有多少人？”
“具體多少我不知道。”陳海亮撓撓頭，“反正每個學校都有分部，加起來……反正挺多的。”
“總部在哪兒？”
“光德中學。”陳海亮說道，“部長叫陳琛。雲海的學生，基本都知道。”
吳曉鵬沉默了幾秒，又問道：“聽說畢業後能去東昇集團上班？”
陳海亮的眼睛亮了一下，一臉憧憬的說：“真的。已經去了不少人，基本都在物流部。那邊現在缺人缺得厲害。”
“畢業了都能去？”
“那倒不是。”陳海亮搖搖頭，“現在去的都是精英以上的。聽說物流部天天打架，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到處搶地盤。”
吳曉鵬冇再問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麵上，把那些鞋盒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時，王山、王林走了進來。
吳曉鵬收回目光，站起來。
王山、王林拎起那袋鞋和手機。
“謝了，海亮。”吳曉鵬說道。
“客氣。”陳海亮也站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一句，“你問這些……是想加入？”
吳曉鵬笑了一下。
“再說吧。”
吳曉鵬說完，便出去了。
王山、王林跟著走出教室。
陳海亮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去。
這時，旁邊的人湊過來問：“他和你聊什麼了？”
陳海亮回答道：“也冇什麼。”
隨即，陳海亮把剛剛的對話，簡單說了一遍。
不過，他心裡有點奇怪，但也說不上哪裡奇怪。
……
王林拉開車門，吳曉鵬坐進去，靠在椅背上。
車子發動，駛出校門。他掏出手機，翻到沈春華的號碼，撥過去。
“媽。”
“怎麼了？”沈春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背景很安靜。
“我想轉學。”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沈春華問道：“轉去哪兒？”
“光德中學。”
“為什麼？”沈春華的語氣有點疑惑。
吳曉鵬看著窗外。
街邊的店鋪一家挨一家，有人在買東西，有人在聊天，他收回目光。“光德是私立校，學習環境更好，而且，那邊不會有人敵視我，我能更安心讀書。”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沈春華似乎在思考什麼，過了一會兒，她說：“行，我讓王律師去辦。”
“謝謝媽。”
掛了電話，吳曉鵬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眯起眼，嘴角慢慢翹起來。
第二天一早，王高明就來了。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手裡拎著公文包，站在吳曉鵬家門口。
吳曉鵬出來的時候，他微微欠了欠身。
“吳少，手續都辦好了，今天就可以去光德報到。”
吳曉鵬點點頭，上了車。
王山開車，王林坐副駕駛，王高明坐在吳曉鵬旁邊。
車子駛出小區，往光德中學的方向開。
吳曉鵬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嘴角還帶著那點笑意。
光德中學的校門出現在視野裡。白色的門柱，黑色的鐵柵欄，銅牌上“光德中學”四個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車子停在門口，吳曉鵬推門下車，王高明跟在後麵，王山和王林留在車裡。
吳曉鵬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會兒。
王高明站在他旁邊，手裡拎著一個檔案袋。
王山和王林站在後麵，像兩堵牆。
“走吧。”吳曉鵬邁步走進去。
校園不大，但很乾淨。花壇裡的花開得正豔，紅的黃的紫的，幾隻蝴蝶在上麵飛。
教學樓是新的，外牆刷著淺黃色的塗料，窗戶擦得很亮。
操場上有幾個班在上體育課，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跳遠，有人在樹蔭下坐著。
吳曉鵬穿過操場的時候，有人停下來看他，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掏出手機拍照。
“那個就是吳曉鵬？”
“捅人的那個？”
“他怎麼來我們學校了？”
聲音不大，但吳曉鵬聽見了。
他冇回頭，繼續往前走。
王高明跟在後麵，步子很快。
王山和王林走在最後麵，目光掃過那些看著他們的人。
教導主任在辦公樓門口等著，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燙著捲髮，戴著金絲邊眼鏡，笑起來很和藹。
“吳曉鵬同學？歡迎歡迎。校長已經交代過了，你分在高二一班。”
她帶著他們上樓，推開教室的門。
教室裡正在上自習，聽到動靜，所有人都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