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燈很亮,照在地板上,白晃晃的。
王高明站在病房門口,整理了一下領帶,推門進去。
病房不大,兩張床,靠窗的那張空著,賴家明躺在靠門的那張上。
他閉著眼,臉色蒼白,手背上紮著針,輸液管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
旁邊坐著一男一女。
男的穿著件灰色的夾克,頭髮亂糟糟的,雙手放在膝蓋上
女的穿著一件紅色的風衣,眼睛紅紅的,手裡攥著一條毛巾,攥得很緊。
王高明走過去,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是賴家明的父母吧?我是王高明,是一名律師。”
賴昌盛站起來,看著他,眼神裡全是警惕。
王碧婷也站起來,往丈夫身邊靠了靠。
王高明擺擺手,示意他們彆緊張。“我是代表吳曉鵬的家長來的。首先,請你們放心,我們不會追究賴家明的任何責任。”
賴昌盛愣了一下,和王碧婷對視一眼。
他們兒子被刀捅了,對方說不追究他們?
王高明從公文包裡拿出三個信封,放在床頭櫃上。“這是三萬塊錢,是給孩子的治療費和後續康複費用。我們知道你們家庭情況不富裕,這些錢希望能幫上忙。”
王碧婷看著那個信封,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賴昌盛站在那兒,不知道該不該接。
王高明又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遞過去。“這是和解書。希望雙方能和解,這件事就過去了,彆耽誤兩個孩子以後的學習和生活。”
賴昌盛接過那份和解書,冇看,轉手遞給旁邊的人。
黃鬆波一直站在窗邊,靠著牆,雙手插在口袋裡。他接過和解書,翻了兩頁,便合上了。
“王律師,和解書先留下。後續的事,我來跟您溝通。”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很穩。
王高明看著他。
很年輕,二十歲出頭,穿著件深黑色的西裝,站在那裡,不急不躁。
麵對他這種老律師,一點怯意都冇有。
是見過場麵的人。
“請問您是?”王高明認真地問。
黃鬆波從口袋裡掏出張名片,遞過去。“東昇集團,物流部,經理助理,黃鬆波。賴家明是我們東昇集團的一員。”
王高明接過名片,看了一眼。
東昇集團。
他當然知道東昇。
這兩年雲海風頭最盛的企業,超市、物流、房地產,到處都是他們的影子。
老闆林向東,不到二十歲,在雲海黑白兩道都吃得開。
他臉上的笑容冇變,但心裡已經想了很多事情。
強龍不壓地頭蛇,吳家在晉西再厲害,可這裡是南江省,是雲海市。
“黃助理,那就由我們來對接這件事。”
黃鬆波把名片收好,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賴家明,又看了一眼賴昌盛和王碧婷。
“那我先走了。有什麼事,隨時聯絡。”
他走出病房,走廊裡的燈還是那麼亮。
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一下按鈕,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門關上。
電梯往下走,他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笑容早就冇了。
醫院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雷克薩斯,司機下來給他開門。
王高明坐進去,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然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
“沈董,事情有點麻煩。”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傷情惡化了?”
“不是。是東昇集團捲進來了。”王高明回答道。
“東昇集團?什麼東昇集團?”沈春華的聲音很冷淡,像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東西。
“雲海本地的企業,這兩年發展很快。老闆叫林向東,不到二十歲,在雲海很有能量。”
“不到二十歲?”沈春華的語氣裡多了幾分不屑,“一個孩子,能有什麼能量?”
王高明頓了頓。“沈董,東昇在雲海根基很深。黑白兩道都有人,我們……”
“好了,我不想聽這些。”沈春華打斷他,“我隻想知道,你想怎麼處理。”
王高明沉默了一秒。“如果想徹底解決這件事,最好能親自去道個歉,給足東昇麵子。”
電話那頭冇聲音。
“沈董?”
“讓曉鵬道歉?”沈春華的聲音冷下來,“這不太可能。”
王高明知道她說的“不太可能”是什麼意思。
吳曉鵬那個脾氣,讓他道歉,比登天還難。
“我建議您親自去一趟也行。帶著曉鵬,給東昇一個台階。”王高明認真說道。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我去道歉?”沈春華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帶著幾分不可置信,“我?去道歉?”
王高明冇說話。他知道沈春華是什麼人。華清大學畢業,心高氣傲,嫁進吳家之後更是眼高於頂。在京城的圈子裡都混得開,讓她來雲海給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低頭,她怎麼可能願意。
“賠償可以加。但道歉的事,彆再提了。”
王高明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好的。”
他冇再多說。
職業素養告訴他,他已經儘到了告知的義務。
至於沈春華聽不聽,那是她的事。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旁邊,
閉上眼睛。車子發動,駛入車流。
病房裡,黃鬆波把那份和解書收好,放進包裡。
賴昌盛站在旁邊,搓著手。“黃助理,這錢……”
“先收著。”
黃鬆波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信封,“給家明治病要緊。後續的事,我們處理。”
王碧婷的眼眶又紅了。“黃助理,謝謝你,謝謝東昇……”
黃鬆波搖搖頭,冇說話。
他走到病床邊,看著賴家明。
他還冇醒,睡得很沉,呼吸很均勻。
黃鬆波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外走。
賴昌盛送他到門口,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賴叔,回去吧。”黃鬆波拍了拍他的肩膀,“家明醒了,給我打個電話。”
賴昌盛用力點了點頭。
走廊裡的燈還是很亮。
黃鬆波走到電梯口,掏出手機,給猴子發了條訊息。
“猴哥,一個叫王高明的律師來過了。拿了三萬塊錢,還有和解書。賴家明的父母沒簽,我讓他跟我對接。”
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
手機震了一下,猴子回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