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到醫院的時候，急診走廊裡站著一群穿校服的學生。
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牆上抽菸，有的在打電話。看
到猴子來了，幾個人趕緊站起來，把煙掐了。
“猴哥。”
猴子點點頭，掃了一眼。“賴家明呢？”
“還在手術。”說話的是鐘漢生，13中分部的副部長，瘦瘦的，戴著眼鏡，平時挺機靈的一個人，現在臉色發白，嘴唇都冇什麼血色。
“來，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鐘漢生嚥了口唾沫，把猴子拉到走廊儘頭，壓低聲音。
“轉校生叫吳曉鵬，剛來冇幾天，分到周誌強班上。周誌強是高二三班的負責人，看那小子挺有錢的，就讓他買鞋買手機。那小子不僅不買，還先動了手。周誌強打不過他，就去找家明。
家明帶了幾個人去高二三班找他，想教訓教訓他。結果那小子躲在門後麵，家明一進去，他就衝出來捅了一刀。家明當時就倒了，流了好多血。我們都嚇傻了，那小子捅了人也不跑，後來學校報了警，他就被帶去警局了。”
猴子聽完，冇說話，從口袋裡掏出煙，遞了一根給鐘漢生。
鐘漢生擺擺手，說他不會。
猴子自己點上，吸了一口：“吳曉鵬冇跑嗎？”
鐘漢生回答道：“是的，他捅完人以後，不僅冇跑，還很淡定坐在位置上，等著警察來。”
猴子點點頭，從包裡掏出一遝錢，數了數，遞給鐘漢生。
“這是兩千塊，你們幾個先拿著。今天都受了驚嚇，等賴家明的家人來了，你們也早點回去。”
鐘漢生接過錢，愣了一下。“猴哥，這……”
“拿著。東哥的心意。”猴子拍拍他的肩膀，“你們也辛苦了，等這件事處理完，我請你們吃飯。”
鐘漢生把錢分了，幾個人連連道謝，猴子擺擺手，讓他們先走。
走廊裡安靜下來，隻剩下手術室那盞紅燈，亮著，寫著“手術中”。
猴子走到窗邊，掏出手機，撥了林向東的號。
“東哥，問清楚了。”猴子把鐘漢生說的情況一五一十轉述了一遍，“那個叫吳曉鵬的轉校生，周誌強讓他買鞋買手機，他不肯，先動了手。周誌強打不過，找了賴家明。賴家明帶人去找他，他躲在門後麵，衝出來捅了一刀。現在人在警局。”
“還有，這傢夥有問題，捅完人也不跑，就在位置上等著警察來。”
猴子補充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林向東說道：“去查查吳曉鵬的背景。什麼人，從哪轉來的，家裡做什麼的。”
“明白。”猴子掛了電話，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
他看了一眼手術室，燈還亮著。
他留下黃鬆波在醫院，自己則帶著雷雲轉身往電梯走。
……
林向東掛了猴子的電話，又撥打了胡銳的號碼。
電話很快就打通了。
“銳哥，有個事得跟你說一下。”林向東把13中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學生在學校賣鞋賣手機，本來就是比較敏感的事。我想請銳哥幫個忙，看看這事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胡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瞭解一下。”
“麻煩銳哥了。”
掛了電話，林向東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菸。
他看著窗外，陽光很好，照在窗台上那盆綠植上，葉子綠得發亮。
他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
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就是學生之間的衝突。
往大了說，東昇互助會在學校裡賣東西，有人被捅了，媒體一炒，什麼帽子都能扣上來。
他需要胡銳幫忙，把這件事壓下去。
……
胡銳掛了林向東的電話，換了身便裝，去了轄區的派出所。
負責這個案子的是個年輕民警，姓孫，看到胡銳來了，趕緊站起來。“胡隊，您怎麼來了？”
“瞭解一下情況。13中那個案子，那個轉校生，叫什麼來著？”
“吳曉鵬。”孫警官把案卷遞過來，“人還在審訊室裡，挺配合的，問什麼說什麼。”
胡銳接過案卷，翻開後，快速掃了一遍。
吳曉鵬，十七歲，剛從外地轉來，父母在本市做生意。
他翻了翻口供，吳曉鵬的說法和鐘漢生說的差不多。
周誌強讓他買東西，他不肯，周誌強先動了手，他打了回去。
後來賴家明帶人來找他，他害怕，躲在門後麵，等人進來的時候，捅了一刀。
口供的最後一行寫著：“我是自衛。”
胡銳合上案卷，走進審訊室。
吳曉鵬坐在椅子上，手銬已經解了，雙手放在桌上，坐得很端正。他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頭髮剪得很短，臉上冇什麼表情，看到胡銳進來，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
胡銳在他對麵坐下：“你隨身帶著刀？”
吳曉鵬抬起頭，表情很平靜。“警官，那是藝術品。我有收藏證書的。”
他的語氣不急不慢，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我怕被人偷了，就隨身帶著。”
胡銳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乾淨，冇有慌張，冇有害怕，甚至冇有一絲不安。
一個十七歲的學生，捅了人，坐在這裡，像在教室裡上課一樣淡定。
旁邊一個女警小聲說：“胡隊，他確實有證書，我們查過了。”
胡銳冇說話，繼續看著吳曉鵬。
吳曉鵬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吳曉鵬先開了口。“警官，我能給我家裡人打個電話嗎？告訴他們我晚上可能回不去，不想讓他們擔心。”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毫無膽怯。
女警看了一眼胡銳。
這種事不能拒絕，通知家屬不違反規定。
胡銳點了點頭。
女警把吳曉鵬帶出去打電話。胡銳坐在審訊室裡，看著桌上那把匕首的照片。
很精緻，刀柄上鑲著花紋，刀刃閃著冷光，像一件工藝品。
一個十七歲的學生，隨身帶著這麼一把刀，捅了人，不慌不忙，說是自衛，還有收藏證書。
胡銳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上，腦子裡轉著吳曉鵬那張臉。
那張臉上，冇有絲毫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