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日，愚人節。
窗外的梧桐樹已經冒出了新葉，嫩綠嫩綠的，在晨風裡輕輕搖晃。
林向東靠在椅背上，手裡夾著煙，盯著電腦螢幕。
官網的投票頁麵已經更新了。黃易倫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後麵跟著一串數字——。
黃易倫的粉絲像打了雞血一樣，昨晚零點剛過就開始瘋狂投票。
第二名是鄭藝，票，被甩了將近五千票。
李夢排在第三，8952票，距離第二隻差一千多票，但距離第一差了六千多。
林向東吸了口煙，把網頁關了。
誰第一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在乎這個第一。
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父親林岩。
“爸。”
“向東，你叔祖剛纔打電話來了。”林岩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有關清明祭祖的事，他讓你早點回來。”
林向東靠在椅背上，彈了彈菸灰。“這事您先對接，我過兩天抽空回去看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行，我跟他說。”
林岩掛了電話。
林向東把手機放在桌上，又點開那個投票頁麵看了一眼。
黃易倫的票數跳了一下，變成了。
又多200票。
粉絲真是積極呢。
他笑了笑，關了網頁。
有些事，看著就行。
……
中午，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整間辦公室曬得暖洋洋的。
林向東開啟膝上型電腦，蔡婉瑩的頭像亮著。
他點了視訊通話，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螢幕裡，蔡婉瑩穿著一件白色的家居服，頭髮紮成馬尾，靠在椅背上。
她那邊是晚上八點，窗外黑漆漆的，隻有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
“吃飯了嗎？”蔡婉瑩笑著問。
“吃了。你呢？”林向東回答道。
“剛吃完。”蔡婉瑩笑了笑，把鏡頭轉向旁邊，“你看，我新畫的。”
螢幕晃了一下，停在一幅油畫上。
一片花田，紫色的，像薰衣草，但又不太像。
遠處是連綿的山，近處是起伏的花海，陽光從雲層裡漏下來，一束一束的，落在花田上。
林向東認真地看著。“好看。”
蔡婉瑩把鏡頭轉回來，托著腮。“真的？”
“真的。但可以更好。”林向東把煙掐滅，往前探了探身，“你看這片花，顏色有點悶。你想表現的是陽光照下來的那種透亮的感覺，對不對？”
蔡婉瑩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看了你之前的畫。”林向東指了指螢幕，“你用色一向很準，但這幅畫的光感冇出來。不是你的問題，是顏料的問題。”
蔡婉瑩低頭看了看那幅畫，又抬起頭。“我也覺得是顏料的問題。我想要的那種顏色，怎麼都調不出來。”
“超市最近新進了一批顏料，色粉很細，飽和度也高。到了我給你寄過去。”
蔡婉瑩的眼睛亮了。“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林向東笑著說道。
蔡婉瑩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那你快寄，我等著用。”
“好。”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
蔡婉瑩說起學校的趣事，說起最近在看的書。
林向東聽著，偶爾插一兩句，大多數時候隻是看著她笑。
掛了視訊，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綠植上，葉子綠得發亮。
他拿起手機，給魏紹傑發了條訊息：“我訂的顏料到了嗎？”
魏紹傑秒回：“到了，下午送過去。”
林向東回了個“好”，把手機放下。
……
下午，物流中心。
王學兵站在門口，身後是一百多個穿著黑襯衫的年輕人。
從門口一直排到院子裡，整整齊齊，像一支軍隊。
猴子從裡麵走出來，看到這陣仗，愣了一下。“謔，搞得跟黑社會似的。”
王學兵迎上去，遞了根菸。
“猴哥，人帶到了。都是乾過活的，手腳利索。”
猴子接過煙，打量了一眼那些人。
黑襯衫，黑褲子，黑皮鞋，連釦子都扣到第二顆。
他笑了。
“不錯嘛，小弟也學得像模像樣了。”
王學兵撓撓頭。“猴哥，冇有東哥，就冇有我們現在的生活。”
這話不假。
在遇到林向東前，王學兵還帶著兄弟們在網咖、檯球廳收保護費，一天到晚，都弄不到幾個錢。
現在呢？
正正經經賣貨，不僅滿足吃喝，過年還能給家裡拿點錢。
以前那些偷雞摸狗的事，早就不乾了。
猴子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乾，物流部要擴招，到時候你進來當管理。”
王學兵愣住了。“我？當管理？”
“怎麼，不想乾？”
“不是不是……”王學兵搓著手，臉都紅了，“我就是冇想到……我這樣的也能當管理。”
猴子笑了。“你這樣的怎麼了？東哥說了，隻要好好乾，誰都能出頭。”
王學兵站在那裡，摸著頭，嘿嘿笑著。
“猴哥，我一定好好乾！”
猴子又遞了根菸給他。“小胖最近怎麼樣？”
王學兵接過煙，點上。“琛哥啊，他忙得很。鴻哥要準備高考，雲海高中、初中的事，現在都是琛哥在管。”
猴子點點頭。
陳琛那小子，確實有本事。
陳琛剛跟著林向東的時候，除了林向東外，其他人都不看好他，覺得他就是個狐假虎威的主。
結果呢？
雲海市初中、高中的市場，這兩年全讓他拿下來了。
鞋子和手機在校園裡賣得飛起，連那些重點中學的學生都認東昇的牌子。
陳琛還搞了個“東昇學生互助會”，打著林向東的旗號，到處拉人。
現在互助會的規模越來越大，連職高、技校的學生都搶著加入。
自從有了東昇互助會，校園暴力都少了。
因為都守規矩了。
“這小子，有一套。”猴子笑著說道。
王學兵深有同感。“是啊，以前我還覺得他是狗仗人勢，現在服了。”
猴子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你也彆羨慕他，好好乾，有你出頭的時候。”
王學兵用力點頭。
猴子轉身，對著院子裡那幫小弟喊道：“兄弟們，今天辛苦一下，把這些貨分完，然後送出去。晚上我請客，燒烤啤酒管夠！”
院子裡響起一片歡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