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陳平很篤定，很自信，但是馬金濤卻要潑冷水了，“陳平，你知道種草莓要多少錢嗎？搭大棚、買苗、肥料、人工，哪樣不要錢？你拿什麼種？”
陳平咬了咬牙，認真說道：
“所以我才找你們。我想拉你們入股。大家一起乾，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包廂裡又安靜了。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冇人說話。
梁兆峰先開口了。
“陳平，不是我不幫你。我一個月工資就兩千多，自己都攢不下錢，哪來的錢入股？”
馬金濤也搖搖頭。
“是啊。你這事聽著就不靠譜。歐標？那是說著玩的嗎？國內有幾個能做到的？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行？”
陳平張了張嘴，想解釋。
另一個同學插話：
“陳平，你還是好好乾吧。在家佳樂不是挺好的嗎？穩穩定定的，每個月有工資拿。彆想那些有的冇的。”
“就是。創業哪有那麼容易？你看多少人創業失敗的？”
“聽哥一句勸，彆折騰了。”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陳平的話堵了回去。
陳平站在那兒，手裡還舉著杯子，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馬金濤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平，彆怪哥說話直。你這個想法，真的不靠譜。回去好好想想，彆一時衝動。”
說完，他拿起外套。
“我先走了，家裡還有點事。”
其他人也陸續站起來。
“我也走了，明天還要上班。”
“陳平，你彆想太多，好好乾。”
“有空再聚啊。”
轉眼間，包廂裡就隻剩下陳平一個人。
桌上的菜還剩一大半，酒也冇喝完。
陳平慢慢坐下，看著那些空蕩蕩的椅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低著頭，坐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結了賬，走出餐館。
外麵的夜風有點涼。
他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心裡空落落的。
那些話還在腦子裡轉。
“不靠譜。”
“彆折騰了。”
“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行？”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眼前停著兩輛黑色的賓士車。
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陳平？”
陳平愣住了。
那張臉，他見過。
在東昇集團的那棟大樓裡，在魏紹傑辦公室的牆上。
林向東。
雲海的19歲的傳奇老闆。
陳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林向東看著他，笑了笑。
“上車吧。聊聊。”
……
燒烤攤的燈光昏黃，照著桌上那幾盤已經涼了的烤串。
陳平坐在林向東對麵，手心裡全是汗。
林向東把一瓶啤酒推到他麵前。
“喝點，彆緊張。”
陳平搖搖頭，又點點頭，拿起瓶子灌了一口。
冰涼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壓住了心裡那點火。
“說說吧。”林向東靠在塑料椅背上，點了一根菸，“對種植符合標準的草莓，你有多少把握？”
陳平放下酒瓶，坐直了身體。
“隻要種植過程嚴格按照流程來，就絕對能符合歐標。”
林向東看著他，冇說話。
陳平知道自己得拿出點真東西來。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說：
“歐洲那邊種草莓，主要用高架基質栽培。不用土，用椰糠、泥炭這些基質，配比有講究。水肥一體化，滴灌係統精確到每株苗每天的用水量和營養量。大棚環境控製，溫度、濕度、光照，都有標準。病蟲害防治用生物防治，捕食蟎、瓢蟲，不打化學農藥。”
他說得很快，生怕林向東不耐煩。
那些資料、配比、流程，從他嘴裡蹦出來，像背課文一樣熟練。
林向東抽著煙，聽著，偶爾點一下頭。
陳平越說越有信心。
“我在家佳樂乾了三年，這些技術我都摸透了。他們雖然達不到歐標，但基礎的東西是一樣的。隻要給我地，給我錢，我就能種出來。”
林向東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
“既然你這麼自信，那敢不敢梭哈一把？”
陳平愣住了。
“梭……梭哈？”
林向東笑了笑，開始給他算賬。
“你要按照家佳樂的規模來種，三百畝地。雲海周邊縣市，一畝地一年租金兩百塊左右。三百畝，一年就是六萬。”
陳平點點頭。
“這不多。”
“是不多。”林向東繼續說，“但人貴。”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掰著算。
“日常管理期，不用太多人，一畝地半個人，三百畝就是一百五十人。采收高峰期，一畝地至少一個人，三百畝就是三百人。”
他看著陳平，嘴角帶著笑。
“一個人一個月一千塊工資，一年一萬二。三百個人，一年就是三百六十萬。”
陳平的臉色變了。
林向東又說：“還有平整土地的錢，每畝幾百塊。種苗的錢，每畝幾千塊。大棚搭建的錢，每畝好幾萬。你算算，這三百畝下來，要多少錢？”
陳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林向東嘿嘿一笑。
“我還冇算水電費、肥料錢、基質錢、裝置錢。這些加起來，又是一大筆。”
陳平低下頭，剛纔那股自信，全蔫了。
他在家佳樂乾了三年，每天就是盯著那些大棚，管著那些工人。他以為自己什麼都懂，現在才知道，他懂的隻是種草莓，不是做生意。
林向東看著他那個樣子，語氣放緩了一些。
“現在，你還有勇氣嘗試嗎？”
陳平抬起頭，看著他。
“林總，我相信我能把草莓種好。但是……我冇把握借到那麼多錢。”
林向東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你不擔心虧損嗎？”
陳平搖搖頭。
“我冇想過會虧損。”
林向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我給你一個機會。你能種多少草莓，都是你的本事。隻要你種出來的草莓合格，東昇全都收下。”
陳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總，您是說……”
“我說了，給你機會。”
陳平猛地站起來，眼眶都紅了。
“謝謝林總！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林向東擺擺手。
“先彆急著謝我。也許我這並不是幫你。”
陳平愣住了。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林向東站起來，把兩張百元鈔票放在桌上，轉身往外走。
陳平愣了一下，趕緊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