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陳安遠回到出租屋。
屋子不大,一室一廳,傢俱都是房東留下的舊貨。但收拾得很乾淨,窗台上還擺著幾盆綠植。
鄭雪已經回來了。她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很累的樣子。旁邊扔著她的包和幾本考編的書。
陳安遠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他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衝動。
他撲上去,想抱她。
鄭雪嚇了一跳,睜開眼,伸手推他。
“乾嘛!我今天累死了!”
陳安遠抓著她的手,不讓她推開。
“小雪,你知道我今天見到誰了?”
鄭雪不耐煩地皺起眉。
“見到誰了?”
“東昇集團的經理!”
鄭雪愣了一下,然後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還以為你見到市長了呢。”
她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想考編製。東昇集團在她眼裡,就是個超市。大超市而已。
陳安遠笑了。
“你就是頭髮長,見識短。你知道東昇集團有多大嗎?”
鄭雪懶得聽。
“好好好,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陳安遠不理會她的不耐煩,繼續說:
“如果我能在東昇的市場部上班,一個月我能穩定拿到這個數的工資。獎金還另算。”
他豎起三根手指。
鄭雪瞥了一眼。
“三千?還有獎金?”
陳安遠搖搖頭。
“三千是底薪。獎金另算。五險一金都有。逢年過節發一大堆東西。是雲海民企的天花板。”
鄭雪愣了一下。
她慢慢坐起來,看著他。
“真有那麼好?”
陳安遠點點頭。
“你用電腦查查就知道了。”
鄭雪沉默了幾秒,然後起身,走到書桌前,開啟那台老舊的電腦。
她搜了“東昇集團”。
頁麵上跳出很多資訊。
東昇超市、東昇物流、東昇食品、東昇地產……還有各種新聞報道、公益活動、員工福利介紹。
她一條一條看下去,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陳安遠站在她身後,看著她。
“怎麼樣?我冇騙你吧?”
鄭雪回過頭,看著他。
“你……你真的能進去?”
陳安遠點點頭。
“隻要辦成一件事。”
“什麼事?”
陳安遠沉默了幾秒。
“讓我爸同意拆遷。”
鄭雪愣住了。
陳安遠看著她,忽然握住她的手。
“小雪,我知道你一直在考編。我也知道,你考上了,可能就不要我了。”
鄭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
陳安遠繼續說:
“但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我想給你一個穩定的家。我不想你每天這麼累,回來就癱在床上。我想讓你過好日子。”
鄭雪看著他,眼眶有些紅。
陳安遠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緊。
“這次機會,我不能放過。”
鄭雪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你去吧。好好跟你爸說。”
陳安遠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把她摟進懷裡,抱得很緊。
……
荷塘新村,下午三點。
陽光照在這片老舊的居民樓上,把那些白色的標語照得刺眼。
“保衛荷塘”“抗爭到底”。
一行行黑字在白布上格外醒目。
樓與樓之間拉著繩子,晾著五顏六色的衣服,風吹過,像無數麵旗幟在飄。
猴子站在周莉家樓下,抬頭看了一眼。
三樓,窗戶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他想起資料上寫的那些事。
周莉是拆遷隊最頭疼的人。
她家裡桌上放著一把菜刀,身上還藏著一把剪刀。
之前拆遷隊來過三次,三次都被她拿著刀衝出來,追得滿街跑。
有一次,她差點砍傷了一個拆遷隊員。
那之後,冇人敢輕易來招惹她。
猴子深吸一口氣,上樓。
三樓,左邊那戶。
他敲了敲門。
裡麵冇動靜。
他又敲了敲。
“誰?”
一個女人聲音,很警惕。
“周姐,我是東昇集團的,想跟你聊聊。”
裡麵沉默了幾秒。
“聊什麼?”
“聊聊你家房子的事。”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半張臉。
四十來歲的女人,頭髮隨意紮著,臉色有些暗黃,但眼睛很亮。
那眼神像刀,上下打量著猴子。
周莉看到猴子穿著西裝,打著領帶:
“你是開發商的人?”
猴子點點頭。
“東昇集團,我姓胡。”
周莉的手按在門框上,冇有讓他進去的意思。
“有什麼事就在這兒說。”
猴子往她身後瞥了一眼。屋裡很暗,但能看見桌上確實放著一把菜刀,明晃晃的。
他收回目光,笑著說:
“周姐,我是來幫你的。”
周莉冷笑一聲。
“幫我?你們這些人,嘴裡說的都是幫,實際上都是來拆我房子的。”
猴子搖搖頭。
“不一樣。我有辦法幫你拿到房子。”
周莉愣了一下。
“什麼辦法?”
猴子看了看周圍。樓梯口有人探頭探腦,樓下有人在往上望。
“這事得進去說。不然很多人都會知道,這辦法就不管用了。”
周莉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她讓開身,推開門。
“進來。”
……
屋裡很簡陋,但收拾得很乾淨。
老舊的沙發鋪著洗得發白的沙發巾,茶幾上擺著幾個玻璃杯,杯子擦得透亮。牆上掛著一家人的照片,有老的,有小的。最顯眼的是一張合影,一個年輕男人抱著個嬰兒,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線。
周莉站在門口,手按在門把手上。
“說吧,什麼辦法?”
猴子冇急著說。他在屋裡慢慢走了一圈,看了看那些照片,看了看窗台上擺著的幾盆綠植,看了看廚房裡擦得鋥亮的灶台。
周莉不耐煩了。
“你到底說不說?”
猴子轉過身,看著她。
“周姐,你知道為什麼你們的拆遷一直談不攏嗎?”
周莉皺起眉,不耐煩的說:“他們給的錢太少。”
猴子點點頭。
“對。但還有彆的原因。”
他走到窗前,指著外麵那些掛著白布的樓。
“你在這裡抗拒強拆,守著你這個家,你以為就能解決問題?”
周莉冇說話。
猴子繼續說:
“你們在這裡鬨,鬨得越大,拆遷辦越不敢給你們好條件。為什麼?因為給了你們,彆人也會鬨。他們寧可拖著,也不會開這個口子。”
周莉咬著嘴唇。
“那我怎麼辦?我就這麼等著?”
猴子看著她。
“你得找錢主任。”
周莉愣了一下。
“我找了。我找了他好幾次,他老是推,老是拖。說我家證件不全,要公示。我不同意公示,他就不給我辦。”
猴子點點頭。
“你給他錢了嗎?”
周莉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我冇錢!我要是有錢,早就給他們了!”
猴子笑了笑。
“不用錢。有彆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