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陽光透過餐廳的落地窗灑進來,照在一桌豐盛的海鮮上。
猴子選的是一家以海鮮出名的館子,包廂裡裝修得挺講究,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
服務員魚貫而入,端上來一道道菜。
清蒸東星斑、蔥燒海蔘、白灼基圍蝦、蒜蓉粉絲蒸扇貝,還有一隻碩大的帝王蟹,紅彤彤地趴在盤子裡。
這一桌,三千多。
酒是茅台,開了兩瓶。
錢主任看著那一桌子菜,眼睛都亮了。
他五十來歲,頭髮稀疏,戴著一副老花鏡,此刻正笑眯眯地盯著那瓶茅台。
“胡經理,你這太客氣了。”
猴子笑著給他倒上酒。
“錢主任,您叫我猴子就行。來,我敬您一杯。”
兩人碰了碰杯,一飲而儘。
錢主任咂了咂嘴,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好酒!”
猴子又給他滿上。
“錢主任喜歡就好。來來來,吃菜吃菜。”
錢主任夾了一筷子東星斑,放進嘴裡,連連點頭。
“嗯,鮮!這魚新鮮。”
猴子陪著笑,又給他倒了杯酒。
三杯酒下肚,氣氛熱絡起來。
猴子開始切入正題。
“錢主任,我這次來,是想瞭解一下輝煌大廈那塊地的拆遷情況。我們林總特意囑咐,讓我向您多學習,聽聽您的建議。”
錢主任放下筷子,歎了口氣。
“那塊地啊……不好弄。”
猴子做出傾聽的姿態,又給他倒了杯酒。
錢主任喝了一口,慢慢說:
“那塊地有一百多戶,大部分都談得差不多了。但有十幾戶,死活不搬。我們去了無數次,軟的硬的都試過,冇用。”
“他們為什麼不搬?”
錢主任搖搖頭。
“要價太高。有人又要房子又要錢,有人開口就要幾百萬。我們按政策算下來,最多一戶給套房子,再補個二三十萬現金。這差距太大了,談不攏。”
猴子點點頭。
“那這些人裡麵,誰是帶頭的?”
錢主任想了想。
“有個叫陳耿瑞的,五十多歲,以前在工廠當過車間主任。嘴皮子很厲害,能說會道,其他人都聽他的。還有幾個跟著他鬨的,都是老街坊,關係鐵得很。”
猴子默默記在心裡。
“還有呢?”
“還有一戶姓周的,叫周莉,是個寡婦,帶著個兒子。她兒子有殘疾。不過,她家的房子證件不齊,需要公示,她不同意。上一次,她提著把刀,差點把我們去做工作的同誌給砍傷了。”
猴子眉頭微微一皺。
“證件不齊?”
錢主任點點頭。
“老房子,她外婆那一輩就開始住的,但一直冇辦下房產證。按規定,這種房子要公示,冇問題才能補償。她不願意公示,怕出問題。我們也冇辦法。”
猴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端起酒杯,又敬了錢主任一杯。
“錢主任,太感謝您了。這些資訊對我們很有用。”
他又給錢主任倒了杯酒。
“我們林總特意叮囑,隻要拆遷能完成,一定好好感謝您。”
錢主任笑著擺擺手。
“好說好說。你們東昇是大企業,靠譜。要是真能把這塊地拿下來,也是給咱們雲海做貢獻,都是為人民服務。”
兩人又喝了幾杯,聊了些有的冇的。
一頓飯吃了兩個小時,錢主任喝得滿麵紅光,臨走時還握著猴子的手,連聲說“下次再聚”。
猴子把他送回拆遷辦,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裡,才掏出手機,給林向東打電話。
“東哥,摸清楚了。”
“說。”
“刺頭有十幾個,帶頭的是個叫陳耿瑞的,以前是車間主任,能說會道。還有一戶寡婦叫周莉,兒子有殘疾。她家的房子證件不齊,要公示,她不同意,還拿刀砍過拆遷辦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補償呢?”
“他們說補償太低。錢主任說政策隻能給套房子加二三十萬,但那些人開口就要幾百萬,談不攏。”
又是幾秒沉默。
“行,我知道了。你回來吧。”
猴子掛了電話,示意雷雲發動車子。
……
荷塘新村。
徐峰站在小區外,看著眼前的景象,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進小區的路被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堵死了。
舊冰箱、破洗衣機、爛沙發、斷了腿的床,堆得有兩米高,像一道醜陋的城牆。
旁邊還堆著磚頭、木料、廢棄的鋼筋,亂七八糟地堵在那兒。
牆上到處刷著白漆的大字。
“保衛荷塘!”
“抗爭到底!”
“誓死不搬!”
還有些更激烈的,徐峰看了都覺得刺眼。
村子上空飄著好些白色布條,綁在竹竿上,從各家各戶的窗戶裡伸出來,像一麵麵投降的旗。但那上麵寫的不是投降,是“還我家園”、“公平補償”。
徐峰站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看向旁邊幾個穿著樸素的中年人。
他們是徐峰找來的誌願者。
之前協助龍門鎮政府工作,經常下鄉協助調查統計,專業性很強。
一個個看著普普通通,但是乾活的效率真不錯。
“幾位老師,麻煩你們了。”徐峰認真說道,“進去瞭解一下情況,主要是他們為什麼不搬,有什麼訴求。能聊多少聊多少。”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點點頭。
中年男人叫做溫青,趙雅來找溫青幫忙,溫青自然得給麵子。
“徐經理放心,我們乾的就是這個。”
溫青笑著說道。
幾個人揹著包,繞過路障,進了小區。
徐峰站在外麵等著。
小區很安靜,偶爾能聽到幾聲狗叫。但那種安靜讓人心裡發毛,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一個多小時後,幾個人陸續出來了。
溫青走到徐峰麵前,開啟筆記本。
“徐經理,情況摸得差不多了。”
徐峰點點頭。
“說。”
“帶頭抵抗的確實叫陳耿瑞,五十三歲,以前是機械廠的車間主任。口才很好,組織能力也強。他把住戶組織起來,每天輪流值班,有拆遷隊靠近就敲鑼報警。小區外麵的那些路障也是他指揮弄的。”
徐峰點點頭。
“補償呢?他們為什麼不肯搬?”
溫青推了推眼鏡。
“主要原因是補償太低。荷塘新村是市中心地塊,但拆遷辦給的補償是一平方七千五。”
徐峰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