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哥華郊外,一片不起眼的森林深處,藏著一棟幾乎與世隔絕的小木屋。
木屋很舊,外牆的木板已經發黑,屋頂的瓦片也缺了幾塊。
周圍是密密麻麻的冷杉樹,把這裡遮得嚴嚴實實,就算有人從外麵路過,也很難發現這裡麵還藏著人。
木屋裡,一股濃烈的藥味混雜著血腥氣,刺鼻得讓人想吐。
床上躺著一個男人。
他渾身上下纏滿了繃帶,像一具木乃伊。
繃帶上滲透著黃色的藥漬和暗紅的血跡,有的地方已經乾涸發硬,有的地方還是濕潤的。
他的臉上也纏著繃帶,隻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
那眼睛半睜著,目光渾濁,但偶爾閃過的光,依然讓人不敢直視。
男人看起來四五十歲,但因為失血過多和重傷,顯得比實際年齡更蒼老。
可即使躺在床上不能動,也掩不住那副骨架的魁梧。
肩膀寬得像門板,手臂即使纏著繃帶,也能看出肌肉的輪廓。
最驚人的是那雙手。
纏著繃帶,但依然能看出那雙手的巨大——又粗又厚,指節突出,掌心佈滿老繭。
那是常年握刀握槍、乾重活累活才能長出來的手。
這雙手,前兩天還在殺人。
他叫李長威。
外麵所有人都在傳,他已經死了。
按常理,他確實應該死了。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一袋手雷,一把八一杠,兩把手槍,八個彈夾,闖進了飛龍幫的總部。
飛龍幫的高層正在開會,討論怎麼對付新安幫,如何搶奪新安幫的市場。
會議室的門被踹開的時候,他們還冇反應過來,手雷就已經滾到了桌子底下。
隻聽轟的一聲巨響。
爆炸聲後,李長威端著八一杠衝了進去。
點射,掃射,換彈夾,再掃射。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飛龍幫的幫主、副幫主、四個堂主,還有十幾個核心成員,全部倒在血泊裡。
但他冇跑掉。
飛龍幫的成員拿著槍,發了瘋似的追殺他。
李長威也是狠人,一個人和數十人發生槍戰。
而且,飛龍幫還有人在趕來。
李長威身中數槍,從後門跑出去的時候,撞上了一隊剛好巡邏到這裡的巡警。
槍戰再次爆發。
李長威一個人,兩把槍,對著一隊警察。
他邊打邊撤,藉著夜色和樹林的掩護,硬是從溫哥華警察的包圍圈裡撕開一條口子。
但他身上也多了十七個窟窿。
十七槍。
等他被劉泰安的人找到的時候,已經冇了呼吸。
心臟停了。
劉泰安找來的醫生看完後,就讓劉泰安準備後事。
劉泰安看著李長威。
李長威渾身是血、已經冇有了氣息,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劉泰安拿出槍,頂住了醫生的腦門說:“救。不惜一切代價,把他救回來。”
同時,劉泰安讓小弟去抓醫生的家人。
醫生為了全家人的安全,隻能把所有的急救藥全用上。
那些藥,效力極強,副作用也極大。
正常人的劑量是幾毫升,他們給李長威用了幾十倍的量。
那些藥能把人救活,也能把人毒成殘廢。
李長威的命確實很硬,硬是挺過來了。
他的心跳恢複了。
隻是,李長威陷入昏迷。
淩晨的時候,他睜開了眼睛。
現在,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
“李哥。”負責照顧李長威的男子,看到李長威醒來後,立即走到他身邊。
“外麵情況怎麼樣了?”李長威急忙問道。
李長威並不擔心黑龍幫。
而是擔心墮天使。
那晚,墮天使家族的少族米羅和飛龍幫在一起談生意。
由於情報不夠準確。
李長威當時不知道米羅在會議室裡。
當時李長威殺紅眼,一梭子掃過去,米羅就倒了。
後來才知道,那是“墮天使”家族的繼承人。
溫哥華最不能惹的人之一。
門開了,一個小弟走進來,手裡拿著手機。
“威哥,老大電話。”
李長威艱難地抬起手,接過手機。
“泰哥。”
電話那頭傳來劉泰安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醒了?”
“嗯。”
“能活過來,不容易,以後彆再做這種事情了。”
劉泰安長出一口氣。
那晚的行動,不是劉泰安策劃的。
他不喜歡搞暗殺,而是想要正麵擊潰飛龍幫。
李長威問道:“墮天使呢?”
劉泰安說道:“他們在找你。”
李長威沉默了一秒:“一人做事一人當,這和你們沒關係。”
然而,劉泰安像是冇聽到一般。
“你家裡安置好了。”劉泰安打斷他,“你爹,你閨女,都安排妥了。雲海,我找了一個叫林向東的兄弟幫忙辦的。地方安全,有人照顧,閨女開學就能上學。”
李長威的眼睛亮了一下。
儘管光芒很微弱。
“謝了,兄弟。”
“謝什麼。你是我兄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劉泰安的聲音變得更沉:
“長威,你現在哪都不能去。對外,你隻能是個死人。”
李長威冇說話。
“那晚的事,整個楓葉國的黑幫都知道了。飛龍幫冇了,但墮天使那邊……你殺的是他們少族長。現在他們懸賞你,賞金高到讓人眼紅,就連我們身邊的人,都得提防。”
李長威依然冇說話。
“所以,你得死。至少在他們眼裡,你得死。明白嗎?”
李長威閉上眼睛,抿著嘴說:“明白。”
“我派去的小弟,你也把他除掉吧,我已經把那天的醫生滅口了,槍就在你的右手邊。”
劉泰安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我知道了。”劉泰安點點頭。
十七槍。
他冇死。
這事說出去,冇人信。
不過,劉泰安確實很謹慎,也需要謹慎。
電話結束通話。
手機被小弟拿走。
就在小弟準備轉身離開時,屋內響起了槍聲。
槍聲過後,屋裡又安靜下來。
李長威躺在床上,看著頭頂斑駁的天花板。
小弟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此刻,李長威想著自己71歲的老爹,想著自己13歲的女兒。
他們現在在雲海,暫時安全了。
他不知道林向東是誰,隻知道劉泰安信得過的人,他也能信。
窗外傳來風聲,冷杉的枝條敲打著玻璃。
他閉上眼睛,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