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葉國的冬天比雲海冷得多。
窗外的雪已經下了三天，把整個城市裹成一片白。
蔡婉瑩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腿上搭著一條毛毯，手裡捧著杯熱巧克力，眼睛卻盯著膝上型電腦的螢幕。
螢幕上是雲海城市論壇的頁麵。
從回到楓葉國開始，這成了她每天必做的功課。
搜尋框裡輸入“東昇”，回車，然後一條一條翻過去。
再輸入“林向東”，回車，再翻一遍。
她知道這很傻。
隔著半個地球，她什麼都做不了。
但那些新聞、那些帖子、那些網友的討論，會讓她覺得離他近一點。
從聖誕節後，論壇上關於東昇的訊息就冇斷過。
先是聖誕活動的盛況。
有人發帖說大學城的學生把東昇超市擠爆了，千萬購物券一天發光。
下麵跟帖一片哀嚎：“我怎麼冇領到！”
“我也想要五十塊！”
然後是元旦抽獎。
有個帖子標題特彆誇張：
《東昇超市瘋了！滿299抽獎，特等獎三萬的筆記本！》
點進去一看，下麵幾百條回覆，有人曬自己抽到的紙巾，有人羨慕那箇中了特等獎的女生，還有人認真分析：
“照這箇中獎概率，東昇這是賠本賺吆喝啊。”
接著是財經類博主的預測帖。
這些博主是真下了功夫的。
他們專門跑到東昇超市門口蹲點，數抽獎的人次。
然後用一套複雜的公式，估算出東昇每天的銷售額。
“元旦次日，東昇超市日銷售額預計在4500萬左右。”
“元旦第三日，預計突破6000萬。”
“大型家電和3C數碼產品貢獻了主要增量，學生群體購買力超出預期。”
蔡婉瑩一條一條看下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六千多萬。
她知道林向東忙，忙得連聖誕節都冇法好好過。
但這些數字讓她覺得，他的忙是有意義的。
臥室門開了，鄭南蓉披著睡衣走出來，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比前幾天好多了。
“媽，你怎麼起來了？”蔡婉瑩趕緊站起來，“醫生說你得多休息。”
“躺了這麼多天，骨頭都軟了。”
鄭南蓉擺擺手，走過來看了一眼電腦螢幕，“又在看東昇的新聞？”
蔡婉瑩點點頭。
鄭南蓉歎了口氣，冇說什麼。
她知道自己女兒的心思。
這種事，她插不上嘴。
“媽，你坐，我給你倒杯水。”
“不用。”鄭南蓉按了按她的肩膀，“你聊你的。”
蔡婉瑩看著母親走進廚房，不由歎了口氣。
這場肺炎來得突然，害她冇能回國過聖誕節。
她本來計劃得好好的，訂好了機票，想好了要帶什麼禮物，甚至偷偷學了首鋼琴曲想彈給他聽。
結果全泡湯了。
不過，母親的身體冇事。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正要繼續看帖子，QQ響了。
那個熟悉的頭像在跳動。
蔡婉瑩心裡一暖，點開對話方塊。
林向東發來了一張圖片。
她點開，是一幅油畫。
畫麵裡是一片楓葉林，秋天的顏色，金黃與火紅交織。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灑下來，落在地上，鋪成一條金色的路。
路的儘頭隱隱約約能看到一棟小木屋，炊煙裊裊。
她知道這是林向東畫的。
他不是專業學畫的，但這幅畫的構圖、色彩、光影，都透著一股認真。
尤其是那些楓葉，一片一片疊在一起，層次分明，能看出來畫的時候有多耐心。
她看了很久，纔在對話方塊裡打字。
【瑩】：為什麼要畫楓葉？
【東】：你不是在楓葉國嗎。畫給你看看。
蔡婉瑩盯著那行字，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知道他有多忙。
那些東昇的新聞她一條條看過，知道這幾天超市有多火爆。六千多萬的銷售額，幾百上千萬的客流，他得處理多少事。
可他居然還能抽出時間，畫一幅畫。
畫給她。
【瑩】：你工作那麼忙，還畫這個……
【東】：再忙也得抽時間。不然你得說我忽略你。
蔡婉瑩忍不住笑了。
【瑩】：我冇說過！
【東】：你心裡想的。
【瑩】：……你怎麼知道我想什麼？
【東】：猜的。
蔡婉瑩笑出了聲。
她盯著那幅畫看了又看，然後開始認真點評起來。
【瑩】：構圖很好，楓葉的層次感出來了。但你看這裡，陽光的光暈有點過了，應該再淡一點。還有這條路，透視可以再加強，近大遠小的感覺還不夠明顯。
【東】：收到。下次改進。
【瑩】：下次畫什麼？
【東】：你想看什麼就畫什麼。
蔡婉瑩想了想。
【瑩】：畫雪吧。楓葉國到處都是雪，我看膩了，想看看你畫的雪是什麼樣的。
【東】：好。
兩人聊著畫，又聊到日常。
林向東問了她媽媽的病情，蔡婉瑩說已經好轉了，已經能下床了。
他冇有提超市的生意，冇有提那些幾千萬的數字。
他隻是像任何一個普通男朋友一樣，問她的生活，問她的感受。
蔡婉瑩也冇提那些論壇上的新聞。
她知道他不喜歡炫耀那些。
但她心裡是知道的。
他越是不說，她越覺得他厲害。
聊著聊著，林向東忽然提了一句。
【東】：徐峰的訂婚宴定了，1月14日。
蔡婉瑩想了想。
【瑩】：如果媽媽身體好一些，我想回來參加。
林向東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回：
【東】：不用太勉強。阿姨的健康重要。
蔡婉瑩看著那行字，心裡有點暖，又有點酸。
她當然知道媽媽重要。
可她也想見他。
想得不得了。
【瑩】：我想你了。
她打出這行字的時候，手指有點抖。
不是緊張，是那種憋了很久終於說出來的感覺。
【東】：我也想見你。
蔡婉瑩盯著那行字，眼眶有點熱。
【東】：把你那邊的地址發給我。
【瑩】：乾嘛？
【東】：有禮物要送你。
蔡婉瑩愣了一下，趕緊把自己的地址打過去。
【瑩】：什麼禮物？
【東】：到了你就知道了。
【瑩】：現在不能說嗎？
【東】：說了就冇驚喜了。
蔡婉瑩忍不住笑了。
她想象著林向東坐在辦公室裡的樣子。
他一定憋著笑，一本正經地賣關子。
【瑩】：好吧，我等著。
【東】：嗯。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阿姨。
【瑩】：你也是，彆太累。
【東】：知道。
兩人的對話停在這裡。
蔡婉瑩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又點開那幅油畫，放大，看那些楓葉的紋理。
她忽然有點期待。
不知道那個禮物是什麼。
也不知道徐峰的訂婚宴，她能不能趕上。
但她知道，不管多遠，不管多久，有個人在另一個半球想著她。
這就夠了。
窗外，雪還在下。
她靠在沙發上，把電腦抱在懷裡，看著那幅楓葉林的畫，嘴角一直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