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東昇集團。
黃曉婷在林向東辦公室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抬手敲門。
她昨晚一夜冇睡好。
張梓琳蜷縮在被子裡那聲尖叫,孫薇薇隔著被子傳來的壓抑哭聲,像烙鐵一樣印在她腦子裡。
“進來。”
她推門進去。
林向東正坐在辦公桌後看一份檔案,抬頭見是她,眉梢微微一動。
“林總,我……有件事想跟您說。”黃曉婷很少用這種猶豫的語氣說話。
林向東放下筆,身體向後靠了靠,示意她在對麵坐下。
黃曉婷深吸一口氣,把週日以來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張梓琳的應激反應,王璐請假離校,孫薇薇閉門不出,徐妮妮失聯,她和韓沐晴的懷疑,以及昨晚她去探望時看到的景象。
“……林總,我知道這是我們私人的事,不該來麻煩您。”
她低頭看著自己交握的手指,“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小晴害怕,張梓琳她們什麼都不肯說,徐妮妮根本不接電話。我們懷疑她們在那個派對上受到了侵害,但……”
她抬起眼,聲音裡帶著求助的疲憊:“我冇有證據,她們也不願意開口。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林向東靜靜聽完。
前世的時候,並冇有聽說相關的事情。
想來是張梓琳等人也不願意聲張。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隻有暖氣片輕微的嗡鳴聲。
過了一會兒,林向東開口,語氣很平靜:“遇到這種事,最直接的辦法是報警。”
黃曉婷一怔,隨即搖頭:“可是張梓琳她們不願意。我昨晚試著勸她,她連提都不願意提。孫薇薇也是,根本不見人。”
“她們不願意,說明她們目前不想追究。”
林向東看著她,目光平和,卻有一種無法反駁的冷靜,“受害人自己不主張權利,外人能做的不多。”
黃曉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
她想說她們不是不想追究,是太害怕了,害怕到連“說出來”這個念頭本身都足以壓垮她們。
可是這話她說不出口,因為說出來也無解。
“可是林總……”她的聲音低下去,“就這樣算了嗎?”
林向東冇有立刻回答。
他垂眼看了看桌上攤開的檔案,那是“東昇新城”專案下一階段的工作計劃,投資估算表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如同棋局。
他今天上午還要和錢忠華的團隊開一個協調會,下午要去龍門鎮和趙萬華碰麵。
他又看向黃曉婷。
黃曉婷聰明、勤勉、學東西快,他有意培養她,她也確實在快速成長。
但她還冇習慣這個世界的邊界在哪裡。
“曉婷,”他放緩了語氣,冇有指責,隻是在陳述一種她需要理解的現實,
“不是我不想幫忙。這件事的性質,你心裡清楚。一旦介入,牽涉的不是一個人兩個人,不是學校內部能遮掩的小事。報警、取證、可能的輿論和法律程式,每一步都需要當事人有足夠的勇氣和決心去麵對。”
他頓了頓:“你可以替她們著急,但你冇辦法替她們勇敢。她們不願意開口,你就是把刀架在徐妮妮脖子上,也問不出能用的證據。”
黃曉婷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所以現在你能做的,”林向東的聲音平穩如常,“是讓她們知道有人站在她們這邊,願意在她們需要的時候提供幫助,也有能力給她們幫助。等她們自己想通了,願意站出來了,那時候再談下一步。”
黃曉婷愣住了。
林向東的話,讓她恍然大悟。
她隻是鼓勵張梓琳等人勇敢,卻冇給她們保障。
如果說出遭遇,不僅冇有得到幫助,反而還會遭來更大的傷害。
那麼,張梓琳等人確實不願意說出口。
林向東看了一眼桌上待簽的檔案,又抬起頭:“還有彆的事嗎?”
這是結束話題的訊號。
黃曉婷搖了搖頭,起身:“冇有了,林總。打擾您了。”
“嗯。”林向東已經重新拿起筆,“去忙吧。”
黃曉婷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邊,還是忍不住回頭:“林總,如果……我是說如果,她們一直不願意呢?”
林向東手中的筆停了一下。
他冇有抬頭,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既定事實:“那是她們的事情,你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
門輕輕合上。
辦公室裡恢複安靜,林向東卻冇有繼續看檔案。
冬日的陽光透過落地窗鋪進來,照在他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見過太多需要“幫忙”的人和事。
有的事值得幫,有的事不能碰,有的事必須由當事人自己邁出那一步,任何人都不能代替。
這不是冷漠,是界限。
黃曉婷還年輕,她需要學會這個。
她心熱,是好事,但不能讓心熱燒壞了判斷。
這時。
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是錢忠華髮來的訊息,確認明天聯合工作小組的調研行程。
林向東點開看了一眼,放下手機,繼續看報告。
……
從林向東辦公室出來,黃曉婷冇有回自己的工位。
她站在走廊儘頭的窗前,她掏出手機,撥打了‘爸爸’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婷婷!”黃仁達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喜,背景音有些嘈雜,隱約能聽到馬來語和機器轟鳴,“今天怎麼有空給老爸打電話?公司不忙?”
黃曉婷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鼻頭忽然有些發酸。
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平穩:“爸,我有事跟你說。”
“你說,你說。”
黃仁達的語氣立刻變得認真,嘈雜的背景音似乎也小了些,應該是他走到了安靜的地方。
“我在學校……”她停頓了一下,指甲無意識地摳著窗框,“可能被人欺負了。”
電話那頭驟然靜默。
幾秒鐘後,黃仁達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個和女兒說笑的和藹父親,低沉、冷硬,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什麼時候的事?誰欺負你?叫什麼名字?在哪?”
連珠炮似的問題,壓著怒火的語氣。
黃曉婷幾乎能想象出父親此刻的表情。
父親雖然很和藹,但是生氣時,就像是隨時爆發的火山。
很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