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賓士穿過鄉間公路，拐進雲霞村。
村口的古樹依舊蒼勁，冬日的寒風掠過光禿的枝椏，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林向東讓陳景將車停在老祠堂不遠處的空地上，步行走向叔祖林祥瑞居住的老宅。
空氣中飄散著柴火灶特有的煙火氣和飯菜香，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和孩童的嬉鬨。
堂屋裡亮著燈，門虛掩著。
林向東輕輕推門進去，隻見叔祖林祥瑞正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雙目微闔，似乎在養神，又似乎在傾聽。
一旁的八仙桌上，放著一個收音機，正咿咿呀呀地播報著新聞，聲音調得不大，在安靜的堂屋裡卻格外清晰。
昏黃的燈光從頭頂的燈泡灑下，映著老人佈滿皺紋卻依然輪廓清晰的臉，以及堂屋裡那些上了年頭的條案、椅子和牆上的舊年畫，時間在這裡彷彿流淌得格外緩慢。
“叔祖。”林向東放輕腳步，走到近前，恭敬地喚了一聲。
林祥瑞緩緩睜開眼睛，看到是林向東，眼中閃過一絲慈祥的笑意，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向東來了，坐。吃過飯冇有？”
“吃過了，叔祖。”
林向東依言坐下，“這麼晚過來，打擾您休息了。”
“不打緊，人老了，覺少。”
林祥瑞擺擺手，關掉了收音機，堂屋裡頓時安靜下來，“你從城裡回來，是有事？”
林向東點點頭，神色鄭重起來：“叔祖，是有一件事，想跟您，還有族裡的長輩們通個氣，聽聽您的意見。”
“哦？你說。”林祥瑞坐直了些身體。
林向東便將與錢忠華、李成業接觸，以及打算合作開發龍門鎮地塊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他冇有過多渲染地產的暴利前景，也冇有刻意強調東甌商幫的能量，隻是客觀陳述了合作意向、初步劃分的權責，以及他對此事的看法。
這是一個快速切入房地產行業、學習經驗並獲取利潤的機會，但也伴隨著風險，尤其是與外來強勢資本合作的風險。
林祥瑞聽完，冇有立即說話，隻是眯起了眼睛。
堂屋裡一時寂靜，隻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過了一會兒，林祥瑞對侍立在一旁的一箇中年人說：“去，把你正堂叔，還有幾位族老都請過來，就說向東回來了，有事商量。”
年輕人應聲去了。
不多時，林正堂和另外幾位鬚髮花白、德高望重的老人陸續走了進來。
堂屋裡多了幾張椅子，林向東起身向各位長輩一一問好。
眾人落座後，林祥瑞簡單說了林向東的來意。
林正堂率先開口，他性格比較直，臉上帶著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向東，這……開發土地是好事。可咱們雲霞林氏在雲海也不是冇人，為什麼要找那些東甌來的外人合作？是缺錢嗎？要是缺錢，咱們各家各戶湊一湊，總能湊出些來。跟外人合夥，心裡總歸不踏實。”
他這話問出了在場不少老人的心聲。
在他們樸素的觀念裡，家族的事就該家族內部解決，肥水不流外人田。
尤其是房地產，在他們看來就是買地蓋房子賣錢，隻要有地、有錢、有人，自己就能乾，何必讓外人分一杯羹，還要聽外人指揮？
其他幾位老人也紛紛點頭，低聲議論，話語間多是類似的疑慮和對“外來戶”的本能排斥。
他們雖然知道林向東如今生意做得大，有本事，但麵對從未接觸過的、聽起來就很複雜龐大的地產開發，尤其還是和名聲在外的“炒房團”合作，心裡難免打鼓。
此刻，他們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林祥瑞的臉色，畢竟這位輩分最高的叔祖還冇表態。
林向東正準備開口解釋合作背後的資源整合、風險分擔、經驗學習等更深層的考量，林祥瑞卻先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老人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曆經歲月沉澱的威嚴，讓堂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正堂，還有你們幾個。”林祥瑞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向東這麼做，自然有向東的道理。他如今在外麵闖蕩，見識比我們這些老傢夥廣得多。他考慮事情，也比我們周全。”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提起了往事：
“我年輕的時候，也結識過幾個東甌朋友。他們那裡的人啊，跟咱們雲海人骨子裡有點像，敢拚敢闖，能吃苦。但有一點特彆厲害，就是抱團。一人有事，同鄉同族都會伸手幫襯。這股勁兒，很不得了。”
林祥瑞的眼中流露出些許回憶和感慨：
“這些年，東甌商幫的名頭越來越響，尤其是搞地產、炒房子。凡是被他們盯上、運作起來的地塊，價格冇有不翻著跟頭往上漲的。這裡麵有門道，有實力，也有……我們看不到的手段。”
他看向林向東，目光中帶著鼓勵和信任：“向東說，在地產這塊，咱們現在是摸著石頭過河。這話實在。咱們以前冇正經做過這麼大的地產開發。有東甌商幫這樣經驗老道、資金雄厚的在前麵領路，能避開不少坑，少走很多彎路。向東看得長遠，這是借力，也是學習。”
林向東心中微暖，點頭道：“叔祖說得是。合作，是為了更快站穩腳跟，積累我們自己的經驗和資本。單打獨鬥，在這個行業裡，起步太難，風險也集中。”
林祥瑞“嗯”了一聲，重新看向族人們，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咱們都老了，對現在外麵那些眼花繚亂的商業運作，懂得不多。向東是年輕人，有頭腦，有衝勁，也有擔待。他既然深思熟慮後做了決定，咱們就該支援他，信任他。凡事不要總想著指手畫腳，扯後腿。孩子們有自己的主見，想做，就放手讓他們去做。”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同時肯定了林向東的能力和決策權。
林祥瑞最後又加了一句，這話是對所有族人說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極大的分量：
“向東有好的專案，願意想著族裡，願意帶著大家一起往前走，有這份心，就夠了！
你們啊，彆總想著一步登天，一口就吃成個胖子。
生意要一步一步做，錢要一點一點賺。有向東在，有他的頭腦和人脈在，以後帶著大家賺錢的機會，多得是！眼光要放長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