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裡的香火氣與低語聲，如同無形的媒介，將資訊悄無聲息地擴散出去。
“鄭家那位剛回國不久的外孫女，身邊跟著個年輕人，據說是男朋友……”
“姓林？什麼來頭？以前冇聽說過。”
“好像是本地新冒頭的，開超市、做電商、搞物流的，看起來很年輕……”
“這麼快就公開了？南風和南蓉什麼態度？”
“能什麼態度？人都站一塊兒答禮了，靈堂上總不能趕人吧……”
私下的議論，在弔唁的間隙、在休息室的角落、甚至在洗手間外的走廊裡，悄然流轉。
林向東這個名字，連同他與蔡婉瑩並肩站立的身影，以一種鄭家人未必樂見卻無法阻止的方式，被貼上了“鄭家外孫女男友”的標簽，進入了南江市某個特定圈層的視野。
鄭南風清晰地感知到了這種氛圍的變化。
他站在靈堂側麵的屏風旁，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目光沉沉地看著往來弔唁的人群，也看著不遠處始終守在蔡婉瑩身邊的林向東。
父親屍骨未寒，這個他本欲除之而後快的“麻煩”，卻藉著這場喪事，以一種近乎“綁架”的姿態，站到了聚光燈下。
繼續公開打壓？
在靈棚之下，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在父親剛剛離世的敏感時刻？
那隻會讓鄭家成為笑柄，讓外人看一場“豪門內鬥”的鬨劇，更坐實了他鄭南風心胸狹隘、連父親臨終態度都不尊重的名聲。
他緩緩放下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瓷壁。
妥協，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但有時候，表麵的退讓，是為了更好的掌控。
他轉身走向偏廳，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我。”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關於東昇集團那邊……嗯，之前的一些‘誤會’，可以解除了。對，正常業務流程走就行……我知道，照做。”
幾個類似的電話，簡短，直接，不帶任何解釋。
他隻是以鄭家新任掌舵人、榮正集團董事長的身份，輕描淡寫地“糾正”了對某家“有潛力的本地企業”的“誤判”。
電話那頭的人，自然心領神會。
……
幾乎就在鄭南風打完電話後不久。
東昇集團總部，財務總監辦公室。
楊淑儀正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對著電腦螢幕上依舊亮紅的現金流預警模型發愁。
雖然郝傑和劉建楠的資金暫時解了燃眉之急，但銀行渠道被卡死，就像扼住了公司的大動脈，後續的發展和所有計劃都充滿了不確定性。
就在她準備再覈對一遍可以動用的應急資金時，桌麵的座機突然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雲海發展銀行信貸部趙偉峰的電話。
心頭一緊，這位趙經理之前可是連她電話都不太接的。
她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聲音儘量平穩：“趙經理，您好。”
出乎意料，電話那頭傳來的是異常熱情甚至帶著點殷勤的聲音：“楊總！冇打擾您工作吧？”
楊淑儀一愣：“冇有，趙經理您說。”
“是這樣的，”趙經理的聲音透著笑意，
“之前貴司提交的那幾筆流動資金貸款申請，我們行裡重新做了評估。認為東昇集團發展穩健，前景良好，完全符合我們的優質客戶標準！之前呢，可能有些資訊溝通上存在一點小小的滯後，給您和林總添麻煩了，實在不好意思！”
“您的意思是……”楊淑儀的心跳開始加速。
“批了！都批了！”
趙偉峰語氣肯定，
“流程我們已經加快在走，最遲明天上午，第一筆款項就能到貴司指定賬戶。後續的額度，我們也會根據貴司的實際需求全力支援！楊總監，您看什麼時候方便，我們重新簽一下補充協議？或者我上門服務也行！”
握著話筒，楊淑儀隻覺得一股熱流猛地衝上頭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困擾公司、幾乎將東昇逼入困境的抽貸問題，就這麼……解決了？
而且對方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應對了幾句，約好了後續事宜，然後幾乎是顫抖著手指結束通話了電話。
還冇等她消化完這個驚天好訊息，手機又接連響起。
其他幾家之前抽貸的銀行，彷彿約好了一般，紛紛來電，口徑出奇地一致：重新評估，符合條件，恢複授信，積極合作……
楊淑儀坐在椅子上，緩了好一會兒，才猛地站起來，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紅暈。
她第一個念頭，就是要告訴林向東！
一定是林向東做了什麼！
解決了當前的難題！
她立即撥通了林向東的電話。
……
鄭家老宅，靈堂側麵的迴廊。
林向東走到相對僻靜處，接起了楊淑儀的電話。
“林總！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楊淑儀興奮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語速極快，“銀行的貸款全部恢複了！雲海發展帶頭，其他幾家也都跟上來了！態度好得不得了！說之前是誤會！林總，您太厲害了！是怎麼做到的？”
林向東聽著電話那頭壓抑不住的喜悅，臉上卻冇有太多意外之色。
他目光平靜地望向靈堂主位附近，鄭南風正與一位前來弔唁的官員低聲交談著。
“知道了。”林向東的聲音很平穩，“淑儀，你辛苦了。按正常流程對接。另外，重新調整一下財務模型，資金壓力緩解後，之前暫緩的幾個專案，可以重新啟動評估。”
“明白！林總！”楊淑儀乾勁十足。
結束通話電話，林向東在原地站了片刻。
銀行態度的轉變，無疑是因為鄭南風。
這不是和解，這是對方在權衡利弊後，做出的、符合其身份和當前處境的“表麵妥協”。
用對鄭家而言，最小的代價，暫時消除一個可能引發輿論非議的明麵矛盾點，維護鄭家和他鄭南風本人的“體麵”。
這筆“交易”裡，冇有情分，隻有體麵。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邁步走向靈堂，徑直來到了正在送走一位客人的鄭南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