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做了筆錄，勘查了現場，表示會儘力調查。
但趙正陽心裡清楚，這種無頭公案，對方手法專業，冇留痕跡，最後大概率不了了之。
真正的壓力，來自那個未知的警告本身。
一整天，趙正陽都心神不寧。
……
東昇集團綜合樓，一間不起眼的辦公室內。
厚重的隔音門後，是被稱為“資訊處理中心”的房間。
冇有窗戶，光線來自均勻分佈的冷白色LED燈管，恒溫恒濕係統發出低沉的嗡鳴。
房間裡擺放著數排高效能伺服器機架和數台大螢幕顯示器，空氣裡瀰漫著電子裝置特有的臭氧味和冷卻液的氣息。
猴子帶來的硬碟和膝上型電腦，此刻正連線在幾台專用的資料恢複和分析終端上。
幾名穿著便裝但神情專注、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如電的技術人員，正在高效地工作。
他們不屬於東昇的常規IT部門，而是林向東通過特殊渠道招募和組建的“資訊技術小組”，專門處理一些灰色地帶的問題。
螢幕上，資料流如同瀑布般滾動，複雜的程式碼和經過解密的檔案列錶快速閃過。
恢複、破解、分類、索引……一係列操作在專業工具和演演算法的輔助下，以驚人的速度推進。
“找到了，核心工作區目錄。”
“通訊記錄和郵件快取正在提取……加密方式比較初級。”
“專案檔案夾分類清晰，按客戶和時間排列……”
“財務資料流分析中……發現大量小額、多批次的異常轉賬記錄，指向一些空殼公司和海外賬戶。”
低聲的交流在技術人員之間快速進行。
猴子抱臂站在一旁，目光銳利地盯著主螢幕，對那些技術細節不甚關心，他隻關心結果——能用來當武器的結果。
隨著時間的推移，銳點傳媒光鮮外表下的真實麵目，如同被解剖的標本，一層層暴露在冰冷的電子光芒下。
硬碟裡儲存的，不僅僅是一家公關公司的日常業務檔案。那是一個龐大的、係統性的網路輿論操控記錄庫。
有完整的“專案執行方案”，詳細列出了針對某個企業或企業家，需要在哪些論壇、哪些社交媒體平台、使用哪些關鍵詞和話術、分幾個階段、引導何種情緒、最終達成何種輿論定調。
方案細緻到令人髮指，包括不同賬號的“人設”設定、發帖頻率、互動策略，甚至包括預估的“引爆點”和“二次傳播路徑”。
有大量的“內容模板庫”，從看似理性的行業分析長文，到煽動性極強的短評段子，再到偽裝成使用者投訴的“真實經曆”，一應俱全。
這些模板可以根據目標物件的不同，快速修改關鍵詞和細節後進行投放。
有清晰的“客戶溝通記錄”和“效果彙報”。
記錄顯示，銳點傳媒服務的“金主”遠不止一家，涵蓋了多個行業。
他們幫助某些企業在競標中抹黑對手，幫助某些資本在收購前打壓目標公司股價，幫助某些個人解決“私人恩怨”，甚至協助一些勢力進行政策博弈的輿論鋪墊。
每一次“服務”都明碼標價，根據難度、持續時間和達成的“效果”階梯收費。
更有觸目驚心的“賬號矩陣管理”資料。
成千上萬個社交媒體賬號、論壇ID的資訊，包括批量購買的虛擬郵箱、養號記錄、發言曆史、互動資料。
這些賬號像一支隱藏在陰影中的軍隊，隨時可以為了不同的“金主”被啟用，化作網路上洶湧的“民意”。
技術人員特意調出了一份近期檔案。
標題赫然是：《關於東昇集團近期輿情引導專項方案（內部）》。
點開，裡麵詳細記錄瞭如何利用東昇收購新虹、銀行抽貸等事件，在特定平台有組織地投放質疑其資金鍊、批判其盲目擴張、唱衰其未來的言論，並計劃分階段升級，最終將林向東個人塑造為“貪婪冒進的暴發戶”形象。
執行時間、投放渠道、預算分配、預期效果評估……一清二楚。
而客戶的代號，雖然經過一定掩飾，但通過關聯的財務記錄和碎片化資訊，技術人員初步判斷，與鄭家關聯的企業有高度重合。
“猴哥，核心黑料基本挖出來了。包括他們過去三年主導的17次大型抹黑行動的目標、手法、客戶關聯資訊和資金流水，還有他們控製的重點賬號清單和部分通訊內容。足夠把這家公司和它背後的幾個主要金主扒掉幾層皮。”
一名戴著黑框眼鏡、頭髮有些亂糟糟的技術主管轉過身，向猴子彙報，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輕鬆。
這名技術主管叫做魏峰，曾是一個網路水軍。
猴子和魏峰合作後，覺得魏峰是一個人才，就把他推薦給林向東。
從此，魏峰就搖身一變，成了東昇集團資訊技術小組的主管。
猴子點了點頭，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說：“把最勁爆、最容易理解、最能激起普通人反感的材料，整理成幾個不同的‘料包’。”
“明白。”
魏峯迴答道。
……
林向東辦公室。
林向東仔細地看著猴子帶來的材料摘要，以及幾份精選出來的“證據”截圖。
他的目光平靜，但眼底深處有寒光掠過。
這些文字和資料，冰冷地揭示了一場針對他和他公司的、有預謀的輿論圍剿。
那些在網上看似散漫、隨意的攻擊和嘲諷背後，是精密的策劃和利益驅動。
“做得乾淨嗎？”林向東放下平板，看向猴子。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林向東緩緩說道，“他們喜歡用水軍，我們就用水軍。他們喜歡帶節奏，我們就帶更大的節奏。不過，我們不是抹黑，是揭露。”
他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
“把這些材料，精心包裝一下。找我們合作過的、可靠的渠道，也去找那些真正有正義感、對網路黑產深惡痛絕的獨立調查記者或自媒體。分批次、多點位、不同角度地放出去。
先從銳點傳媒這家公司本身的黑曆史開始，把它‘網路黑打手’、‘輿論劊子手’的形象立起來。重點是那些被他們冤枉過的企業、被他們誤導過的公眾。要讓人們看到，他們平時在網路上看到的很多‘熱議’和‘一邊倒批評’，可能是被人用錢操控的結果。”
林向東要用魔法對付魔法的手段。
開始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