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款赫然寫著：
股權比例：東昇集團占50%，華鋒科技占50%。
治理結構：
華鋒放棄對新虹公司的日常經營管理權及董事會多數席位。
新虹公司的戰略規劃、運營管理、團隊組建、技術改造等一切事務，由東昇集團全權負責。
華鋒僅保留依據股權比例享有的財務收益權、重大資產處置的一票否決權，以及定期的知情權。
這幾乎是一份“喪權式”的合作方案。
表麵上雙方平分股權，但實際上將絕大部分權力和責任都交給了東昇。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劉建楠這類人物一貫的作風。
他們習慣的是掌控，是滲透，是哪怕隻占小股也要擁有關鍵影響力，而非如此“大方”地放手。
劉建楠將林向東那一閃而過的驚訝儘收眼底，他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種看到魚兒終於對餌料產生興趣的、帶著滿意和掌控感的笑容。
他用一種近乎推心置腹的語氣說道：“林總是不是覺得，這份方案太‘厚道’了？”
他不等林向東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溫和而充滿蠱惑力：
“專案嘛，天下多的是。今天錯過新虹，明天還有彆的。但是，像林總這樣有能力、有魄力、更有自己一套做事邏輯的夥伴，可遇不可求。我劉建楠交朋友，看的是人，是這份‘一定能成事’的心氣兒。”
他端起茶杯，向林向東示意：
“我看重的是你這個人，是你打造東昇的這套本事。新虹交給你，我放心。華鋒這邊，隻出錢，不出力，不添亂，坐享其成，何樂而不為？
當然，我們也希望新虹在東昇手裡，能真正脫胎換骨，價值翻上幾番，到時候，我們這50%的股權，不也跟著水漲船高嗎？這纔是長遠共贏。”
他說的合情合理，姿態擺得極高，將“放棄管理權”包裝成一種基於高度信任和識人之明的“雅量”和“智慧投資”。
彷彿他投資的不是一家工廠，而是林向東這個人本身。
林向東心中的警惕卻在這一刻升到了頂點。
天上不會掉餡餅。
劉建楠這種人，會對一個剛合作的人這麼好？
換做是他，也很難將控股權和運營權如此輕易地拱手讓人。
這份“厚道”到詭異的方案，更像是一個包裹著蜜糖的精緻陷阱。
當然，換一個角度看。
可以認為是劉建楠在拉攏他。
隻是，劉建楠有必要這麼做嗎？
劉建楠是什麼人？
從林向東前世得到的資訊裡。
劉建楠是一個根本不把底層人，或者從底層爬上來的暴發戶放在眼裡的人。
劉建楠的‘親信’反饋，劉建楠相信‘宿命’。
在劉建楠的眼裡，人一出生就註定了等級，而他們這類人，是金字塔頂層的人。
而在下層的人，就像是豬狗牛馬一般，隻是工具、隻是資產，甚至是食物。
他或許有識人之明，但絕無普度眾生的菩薩心腸。
他的“欣賞”和“信任”值多少錢？
誠然，林向東覺得自己現有的才能和潛力，是絕對匹配得上的。
隻是從他前世瞭解的資料裡，劉建楠根本就看不上底層爬上來的‘暴發戶’。
林向東合上檔案夾，冇有立即表態。
他重新看向劉建楠，目光深沉。
“劉公子這份‘誠意’，確實厚重得讓我有些意外。”林向東緩緩開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檔案夾光滑的封麵，“這麼好的條件，我要是拒絕，便是對劉公子厚愛的不尊重了。”
劉建楠似乎早已料到他會如此反應：“林總，我這人不喜歡把事情變得太複雜，我能給你的，就是我願意給你的，我相信你能回報給我更豐厚的反饋。”
“這件事就這麼說定了，合同方麵，乾景會和你搞定，現在我們聊點彆的。”
劉建楠已經拍板做決定了。
茶又續了一泡，話題開始轉向一些無關痛癢的行業趣聞和風雅閒談。
……
黑色的奧迪A6緩緩駛離雲廬，將那座極儘風雅與奢靡的園林，留在了身後。
車內的靜謐與來時並無二致，但氛圍卻微妙地變了。
來時是帶著探究與警惕的“赴約”，此刻則是揣著一份燙手協議的“離場”。
趙乾景坐在林向東身側，他主動打破了沉默。
他微微側身，臉上帶著一種介於職業素養與個人感慨之間的神情，語氣頗為誠摯：
“林總，跟了劉先生這些年，大小場麵、形形色色的人也見過不少。”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但像今天這樣，劉先生如此明確地表達欣賞，甚至……可以說是重視，我確實是第一次見到。
他平時待人接物自然周到，但那份‘周到’裡，總隔著一層。今天對您，不一樣。”
這番話，像是一劑補充的舒緩膏，塗抹在剛剛那劑名為“厚道合作”的猛藥之後。
既是進一步鞏固劉建楠“求賢若渴”的人設，也是在微妙地提醒林向東：你得到了非同尋常的禮遇，應知進退，更應感恩。
林向東靠在後排寬大的座椅裡，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逐漸由清幽轉為繁華的街景。
聽到趙乾景的話，他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趙先生這麼說，我更覺得受寵若驚了。”林向東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波瀾，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劉公子厚愛，這份人情，我林向東記下了。”
趙乾景仔細地觀察著林向東的側臉和眼神。
他想從中捕捉到一些更深入的東西。
是誌得意滿？是疑慮重重？還是深藏不露的算計？
但林向東的表情管理滴水不漏，那抹微笑和謙遜的迴應，就像一層完美的保護色。
於是，趙乾景切入下一個實質性的環節，語氣變得更加務實：
“劉先生做事，向來不喜拖遝。既然大的方向和林總您這邊已經達成共識，我的任務就是儘快將共識落到實處，避免夜長夢多。”
他看向林向東，態度恭敬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推進力，“所以，如果林總方便，我希望能直接隨您回東昇，將合作協議的正式文字簽署完成。當然……”
他立刻補充，顯得無比坦蕩和規範，“為了確保一切合法合規，保障雙方的權益，林總您可以立即召集您的律師團隊。我可以等，合同文字也可以當場由您的律師審閱，有任何疑問，我們當場澄清、修改，直到林總您完全滿意為止。”
這一手堪稱“陽光下的閃電戰”。
利用劉建楠剛剛營造的“極度信任與賞識”的氛圍，以及“效率至上”的做派，將簽署合同的過程壓縮到最短時間。
看似給了你請律師審閱的絕對自由，實則用一種緊迫感裹挾著你向前走。
林向東心中瞭然，劉建楠做事還是霸道。
不過，他麵上卻露出讚同的神色。
因為他同樣不喜歡拖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