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郝傑終於再次開口，打了個圓場：
“南風啊，向東這話，倒也在理。年輕人的事，我們老一輩有時候看得太緊，反而不好。
雖然我冇見過婉瑩那孩子，但是我相信她會和她母親一樣，是個聰明有主見的女子，不是那麼容易被人糊弄的。向東呢，雖然路子野了點，但做事有分寸，對我這個老頭子也一直很尊重。”
他這話，既安撫了鄭南風，也隱隱為林向東說了句話，點明林向東“懂事”、“知分寸”，不會亂來。
鄭南風知道，今天有郝傑在場，話不可能說得太絕。
林向東已經表明瞭“不主動、不拒絕、不保證、不傷害”的態度，他若再步步緊逼，反而顯得鄭家蠻橫無理，小題大做，也落了郝傑的麵子。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靠回椅背，臉上重新恢複了那種沉穩的淡笑，隻是眼底的銳利並未散去：
“郝爺說得對，婉瑩確實有主見。既然林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強調‘順其自然’和‘絕不傷害’，那我也姑且相信林總的誠意。”
他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鄭重：
“不過，作為婉瑩的舅舅，我還是要多說一句。鄭家或許在某些方麵觀念傳統，但我們對家人的愛護是實實在在的。希望林總記住今天的談話，把握好交往的分寸。有些路，一旦走上去，想回頭，可能就難了。”
這是警告，也是最後的劃線。
林向東鄭重地點點頭：“鄭總的教誨，向東記下了。請您放心，也請鄭阿姨放心。”
一場暗藏機鋒的談話，表麵上似乎以鄭南風的“警告”告一段落。
但三人都心知肚明，事情遠未結束。
林向東冇有承諾遠離蔡婉瑩，鄭南風也並未完全放心。
郝傑則樂得維持表麵平衡，隻要不影響他的利益和這微妙的局勢。
茶又續了一輪，話題轉向了不痛不癢的時事和經濟。
氣氛似乎緩和下來，但湖麵下的暗流，卻因這次交鋒而變得更加複雜難測。
林向東知道，今天這一關算是暫時過了，但隻是“暫時”。
鄭家那邊，恐怕態度會更堅決。
而他也並不打算因為鄭家的警告，就真的“順其自然”到毫無作為。
他隻是在等待，等待更合適的時機，也等待……蔡婉瑩自己的心意更加清晰。
畢竟，正如他所說，緣分這種事，誰說得準呢？
而主動創造“緣分”，恰恰是他最擅長的事情之一。
隻是這次，需要更耐心，更精巧。
泊雲軒的茶漸漸涼了，窗外的湖麵泛起金色的夕陽餘暉。
看似平靜的閒談過後，鄭南風率先起身告辭，臉上的笑容得體依舊，隻是眼底那抹銳光，在林向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郝爺，林總，今天多謝款待。集團還有些事要處理，我就先失陪了。”
“南風慢走，代我問老爺子好。”郝傑笑嗬嗬地起身相送。
林向東也起身：“鄭總慢走。”
送走鄭南風，包間內隻剩下林向東和郝傑兩人。侍者悄無聲息地進來換了新茶，又悄然退下。
郝傑重新坐下，卻冇有立即說話，隻是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盤裡溫潤的紫砂壺。
半晌，才抬眼看向林向東，臉上那層慣常的和煦笑容淡了些，露出底下更真實、也更複雜的審視。
“向東啊，”郝傑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你今天這‘順其自然’……說得漂亮，也夠滑頭。”
林向東在郝傑麵前，收斂了麵對鄭南風時那份外顯的謙和，神情變得更為內斂，卻也更為坦然：
“郝爺明鑒。鄭總把話說到那份上，晚輩隻能接招，總不能真應承下來，從此繞著蔡小姐走吧？那也不是我的性子。”
“哼。”郝傑輕哼一聲，聽不出是讚是責，“你那點心思，瞞不過我，更瞞不過鄭南風？什麼‘緣分’、‘順其自然’，你這小子，怕是早就把‘緣’攥在手裡盤算了吧？”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不過，鄭南風今天親自來提醒你，還抬出了我，說明你在鄭家那丫頭心裡分量已經不輕，也說明……鄭家是真有點慌了。”
林向東冇有否認，隻是微微頷首：“蔡小姐確實很特彆。至於鄭家……他們越是緊張，反而越說明，這條路未必走不通。”
“走不通？”郝傑嗤笑一聲，搖搖頭，
“向東，彆太自信。鄭家不是你在商場上遇到的那些對手。
他們家那條路，看著光鮮，規矩也多，門檻更高。鄭南風今天冇把話說死，是看我的麵子，也是他們自持身份，不想做得太難看。
但他那警告，可不是說著玩的。鄭南蓉那邊，恐怕更不好對付。她妹妹，外柔內剛。為了女兒，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明白。”林向東神色不變，“郝爺的提醒，我記在心裡。鄭家是龐然大物，我不會蠢到去硬碰硬。”
“你知道就好。”郝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過話說回來，你今天應付得不錯。不卑不亢，話留三分，既冇激怒鄭南風，也冇落下話柄。這份火候，不像你這個年紀該有的。”他眼中閃過探究，“有時候我真好奇，你這小子，到底哪兒來的這麼多彎彎繞繞？”
林向東笑了笑，冇有接這個話茬，轉而問道：“郝爺，今天您找我，除了婉瑩的事，是不是還有彆的事？”
郝傑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總算問到點子上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
“東昇這一年多竄得太快，手段又……太不拘一格。康帥傅那事，你搞得滿城風雨，雖然占理，但也讓不少老牌勢力心裡犯嘀咕。
尤其是那些實體，零售、地產、酒店，跟你東昇的超市、物流、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擦邊生意，看似不直接衝突，但同在一個池子裡，水被你攪渾了，魚多少會不安。”
林向東眼神微凝。
他的崛起，已經引起了雲海傳統勢力核心圈層的警惕。
“多謝郝爺點撥。”林向東誠懇道，“那依您看，鄭總今天‘提醒’的結果如何？”
郝傑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露出一個老狐狸般的笑容：
“結果？結果就是，你這小子比他們想的更滑溜，也更難捉摸。鄭南風冇探到底，反而可能更不放心了。不過，他暫時應該不會明著對你怎麼樣，一來你還冇真正觸碰到鄭家的核心利益，二來，有我在這兒站著。”
他話裡的意思很清楚：
林向東目前還在“安全區”，但這份“安全”很大程度上依賴於郝傑的庇護，和雙方的利益捆綁。
同時，郝傑也在提醒他，要懂得分寸，不要過早地去挑戰像鄭家這樣的龐然大物。
“我懂。”林向東再次點頭，“東昇會繼續在現有領域深耕，穩紮穩打。至於其他……徐徐圖之。”
“嗯，心裡有數就行。”郝傑似乎滿意他的回答。
“鄭家丫頭那邊……你自己把握。記住，小不忍則亂大謀。有些事，急了，反而壞事。鄭南蓉放棄遺產的訊息，我這邊也聽說了，這女人倒是夠狠，也夠聰明。這樣一來，你接近那丫頭的最大‘嫌疑’算是冇了，但鄭家的戒心，可一點冇少。”
郝傑說完後，眼角餘光偷偷觀察著林向東，等著他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