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歲，白手起家，在短短一年多時間裡積累如此財富和影響力，手段淩厲，心思深沉。”
“這份遠超同齡人、甚至超越許多中年人的‘成熟’和‘強大’，不僅讓人驚歎，更讓我……感到害怕。”
鄭南蓉看向兄長，眼神坦誠。
“哥，你調查過他，應該比我更清楚他崛起過程中的那些手段。”
“這樣的人，他的每一個舉動，背後必然有精確的計算和目的。他對婉瑩表現出的興趣和好感，我無法相信是純粹的。”
鄭南蓉平靜地敘述著。
“我明白你的擔憂。”鄭南風沉聲道，“這也是我當初提醒你的原因。”
“我知道。”鄭南蓉點點頭，“所以我才更要儘快放棄遺產，斷絕他可能的最大企圖。但是……”
她話鋒一轉，聲音裡透出一絲屬於母親的柔軟與憂慮，“拋開利益，作為一個母親，我看待問題的角度又不同。”
她輕輕歎了口氣：
“哥哥，我當年選擇曉偉，家裡所有人都反對，認為我錯了，不理智。可我知道，曉偉是真心愛我，他願意為了我放棄很多，也願意和我一起吃苦奮鬥。雖然命運殘酷，帶走了他，但我從未後悔過那段婚姻，因為它讓我體會過什麼是純粹的被愛和共同奮鬥的幸福。”
“我對婉瑩說過，不乾涉她自由戀愛。這句話是真心的。”
鄭南蓉的眼神變得深邃，“但是，作為一個母親，我最大的希望，是她能找到一個真正愛她、保護她、尊重她，而不是僅僅將她視為跳板、籌碼或征服目標的伴侶。”
“林向東……”她搖了搖頭，
“他太完美，也太危險。他的‘好’，更像是精心打磨出來應對各種場景的武器和麪具。婉瑩太單純，我怕她看不透，也怕她……受傷。
我更怕，如果林向東的‘興趣’在失去遺產誘惑後依然存在，那隻會意味著，他的目標更複雜，或者他對婉瑩的‘興趣’本身，就帶有某種更偏執的掌控欲。”
鄭南風靜靜地聽著，他能感受到妹妹的母愛，以及曆經世事後形成的敏銳直覺。
她對林向東的評價，一針見血。
“所以，哥哥，”鄭南蓉最後說道：
“放棄遺產是我斬斷利益糾葛的第一步。接下來，我會儘快帶婉瑩離開。在這之前，我也會找機會和婉瑩深談，把我的擔憂告訴她，讓她自己有所警惕。我不希望強迫她，但我必須儘到一個母親提醒和保護的責任。”
鄭南風長歎一聲，點了點頭：“我明白。南蓉，你做得對。下午的事情，我會處理好。婉瑩那邊……你也多費心。林向東那邊，我會繼續讓人盯著。你們娘倆在雲海一天，安全方麵不用擔心。”
“謝謝哥哥。”鄭南蓉站起身，臉上露出些許疲憊，但眼神依舊清明堅定。
……
林向東的辦公室裡。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雪鬆木香，那是林向東偏好的香薰味道，有助於凝神。
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攤開著幾份厚厚的檔案，最上麵是集團近期詳細的財務報表。
林向東坐在桌後，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紙頁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圖表和註釋。
他手裡握著一支定製鋼筆，筆尖偶爾在某個資料旁輕輕一點，留下一個極小的墨點，或者快速在旁邊空白的便簽紙上寫下幾個旁人看不懂的符號或縮寫。
黃曉婷垂手站在辦公桌側前方約兩步遠的位置，身姿筆挺，穿著合體的職業套裝，臉上保持著專業恭謹的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林向東手邊的財報上，那些複雜的損益表、資產負債表、現金流量表，以及附註裡大量的專業術語和交叉引用，對現在的她而言，如同天書。
她能看到數字，能認得出那些漢字，但想要從這些冰冷枯燥的資料海洋裡看出門道，對她來說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她有時會想，這些密密麻麻的東西，老闆們到底是怎麼看進去，還能看出問題的？
然而，林向東看得很專注，甚至可以說是沉浸其中。
他的眼神銳利冷靜，彷彿那些數字在他眼中會自動排列組合，浮現出它們所代表的真實圖景。
不僅僅是盈利或虧損那麼簡單。
他的手指劃過市場營銷部門的支出明細，在某項媒體推廣費用的環比激增數字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增長幅度與同期線上訂單的實際轉化率提升不完全匹配，這裡麵可能存在水分，或者是投放策略需要優化。
他迅速在便簽紙上記下“市場部-媒體投放效率覈查”。
翻到物流倉儲部門的成本分析頁，他的目光在“臨時人工費用”，以及“裝置異常損耗”兩個科目的季度對比資料上多停留了幾秒。
臨時費用增長略超業務量增長比例，而裝置損耗集中在某個特定分倉……可能存在管理漏洞或人為因素。
他寫下“物流-臨工審批流程、C3倉裝置巡檢”。
再看研發部門的預算執行情況，他注意到某個細分專案的采購申請和實際付款時間存在異常延遲，且供應商是一家新成立不久、背景模糊的小公司。
他標記了“研發-P-07專案供應鏈審查”。
他甚至能從行政部門的辦公用品采購清單裡，通過對比過往資料和人均消耗，感覺到某個樓層或部門存在虛報或浪費……
對林向東而言，這些財報不僅僅是數字的堆砌，更是整個東昇集團這台大型機器的運轉狀況的實時儀錶盤。
每一處異常波動，都可能預示著某個齒輪的鬆動、某個環節的效率低下、甚至是不為人知的漏洞或風險。
他前世就花了很大的精力學看賬、做賬，終於大徹大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辦公室裡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以及筆尖劃過紙麵的細微聲響。
黃曉婷站得腿都有些發酸了，但依然不敢有絲毫放鬆，隻是偶爾偷偷活動一下腳踝。
直到林向東的手機響了。
林向東拿起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
是郝爺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