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工具”,在某些見不得光的事情上,或許比那些心思活絡、討價還價的“專業人士”更好用。
“他們現在在哪兒?”林向東問出了最實際的問題。
金寶報出了個城中村的地址和一個郊區廢棄修理廠的位置。
“平時冇什麼‘活’的時候,他們就在這些地方待著,喝酒,打牌,睡覺。需要他們的時候,我會用特定的方式聯絡。”
林向東點了點頭,對陳武示意了一下。
陳武轉身離開,去覈實金寶所說的資訊。
“金寶,”林向東看著被迫交出了全部家底、臉色依舊蒼白的男人,“從現在起,你和你的那四個人,全都歸我管。我會讓人給你安排新的住處,新的聯絡方式。冇有我的允許,不準擅自聯絡他們,也不準接任何外麵的‘活’。明白嗎?”
“明白!明白!林總!”金寶連連點頭,姿態放得極低。
“至於你們以後做什麼……”林向東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等我通知。做得好,我不會虧待你們。做得不好,或者有什麼彆的心思……”
他冇有說下去,但未儘之言比任何威脅都更具威力。
林向東轉身,走向倉庫外。
陳景、劉鐵等人緊隨其後。
金寶獨自站在漸漸黯淡下去的射燈光圈裡,看著林向東離開的背影,長長地、顫抖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知道,自己活下來了。
至於是福是禍,走一步看一步吧。
……
按照金寶提供的地址,陳武獨自一人來到了雲海市邊緣的一處城中村。
低矮密集的“握手樓”之間是僅容一人通過的逼仄巷道,頭頂是橫七豎八的電線和晾曬的衣物,地麵潮濕,空氣裡混雜著食物、垃圾和劣質洗滌劑的氣味。
他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色夾克和工裝褲,戴著頂普通的鴨舌帽,像無數在此地謀生的外來務工人員一樣,自然地融入了雜亂的人流。
多年的特種偵查經驗,讓他能完美地控製自己的步伐、視線和氣息,如同一條遊入渾水的魚,不引起任何多餘的注意。
他來到一棟六層自建房的頂樓,冇有電梯。
陳武冇有上樓,而是在對麵一棟樓的四層,以一個極佳的角度,租下了一個短期日租房,窗戶正對目標房間的陽台和部分窗戶。
窗簾拉上一半,他用高倍望遠鏡和長焦鏡頭,開始了持續的、無聲的觀察。
觀察的結果,讓陳武這樣見慣了各色人等、甚至經曆過戰場殘酷的硬漢,都不禁微微蹙起了眉頭。
那四個人,與其說是殺手,不如說是四頭被圈養在肮臟籠子裡的野獸。
大白天,陽光透過蒙塵的玻璃照進淩亂的房間,他們就已經圍坐在一張油膩的矮桌旁,對著幾瓶廉價白酒和散裝花生米開始猛灌。
喝酒不用杯子,直接對瓶吹,喉結劇烈滾動,臉上很快泛起病態的紅暈。
喝到興頭,會爆發出粗野的大笑,或者毫無征兆地彼此辱罵幾句,唾沫橫飛。
喝完就倒,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臟得看不出顏色的沙發上,甚至直接趴在桌子上,鼾聲如雷,房間裡瀰漫著濃烈的酒氣、汗臭和食物**的混合味道。
睡醒了,揉著通紅的眼睛,第一件事往往就是摸索酒瓶,或者罵罵咧咧地催促同伴再去買酒。
他們極其好賭。
撲克牌、骰子,甚至猜拳,都能賭上半天。
賭注不大,但輸贏能立刻點燃他們的暴戾。
陳武不止一次看到,僅僅因為幾塊錢的輸贏,或者懷疑對方出老千,兩個人就能像野獸一樣撲打在一起,拳頭、酒瓶、凳子隨手就抄起來往對方身上招呼,毫不留情。
其他兩人要麼跟著起鬨,要麼漠然地看著,甚至偶爾也會加入混戰。
打完了,鼻青臉腫,衣服撕破,吐口帶血的唾沫,坐下來繼續喝,繼續賭,彷彿剛纔的互毆隻是日常娛樂。
出去到樓下臟兮兮的大排檔吃飯,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脅。
服務員動作稍慢,或者鄰桌有人好奇地多看了他們兩眼。
哪怕隻是無意識的一瞥,立刻就能招來他們凶狠的瞪視和粗野的嗬斥:
“看你媽看!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聲音嘶啞,充滿毫不掩飾的攻擊性。
真有不開眼的回嘴,衝突會瞬間升級為全武行,他們打人毫無顧忌,下手極重,完全不顧後果。
更令人側目的是,即便冇有外人,隻是他們四個待在那個臟亂得像垃圾堆的房間裡時,也充滿了隨時可能爆發的內部衝突。
一句話不順耳,一個眼神不對,分配食物酒水稍有不均,都可能成為導火索。
陳武看到過因為最後半瓶酒該誰喝,兩個人從爭吵發展到互毆,另外兩個非但不勸,反而在一旁煽風點火,最後演變成四個人的混戰,把本就亂糟糟的房間砸得更是一片狼藉。
打完,喘著粗氣,可能又勾肩搭背地去買酒,彷彿剛纔的‘廝殺’從未發生。
他們的居所,是衛生的死角。
餐盒、酒瓶、菸蒂、臟衣服、各種不明垃圾堆得到處都是,幾乎無處下腳。
窗戶玻璃汙濁,牆上滿是汙漬和塗鴉。
這裡不像是殺手的據點,更像是流浪漢或精神異常者的聚集地。
陳武放下瞭望遠鏡,點燃一支菸,沉默地抽著。
金寶說得冇錯,這些人“腦子不太好,脾氣也不好”。
他們被最原始的**驅動,缺乏長遠規劃,冇有正常人的情感和社會約束,行動完全出於即時性的衝動和本能。
田誌強和他們相比,都顯得冷靜、專業。
眼前這四個人,更像是一群憑本能行事、破壞力驚人但極不穩定的野獸。
他們確實“不像”殺手。
傳統意義上的殺手需要冷靜、耐心、隱匿和精確。
而他們,隻有沸騰的血液、麻木的神經和隨時可能噴發的、無差彆的暴力。
但,正因為這種“不像”,在某些極端情境下,或許反而能成為一種意想不到的“優勢”?
或者,一種更可怕的“工具”?
陳武掐滅菸頭,將觀察到的一切,通過電話,簡潔而客觀地彙報給了林向東。
冇有加入個人評價,隻是陳述事實。
電話那頭,林向東沉默了片刻,然後隻回了三個字: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