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複一遍目標名字。”金寶忽然說。
“林……林向東”陳全急忙說道。
金寶皺著眉,“你真記住了?”
“記住了,記住了。”
陳全回答道:“東昇的老闆,林向東。”
金寶不再說話,站起身,拍了拍褲子,冇有任何告彆,轉身就走,很快消失在灌木叢後的小徑儘頭,彷彿從未出現過。
陳全獨自坐在長椅上,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他臉上和手中的鈔票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他低頭看看包裡灰綠色的鈔票,然後迅速把腰包緊緊抱在懷裡。
他站起身,四下張望,確認無人注意,然後朝著與金寶離開方向相反的公園出口快步走去。
灰夾克的背影很快彙入公園外街道的人流,變得模糊不清。
……
陳全的腦子確實不太好使,或者說,長期在底層掙紮,讓他習慣了處理簡單直接的指令,而非複雜的資訊。
金寶給的照片和資料,他隻牢牢刻下了兩個最直觀的印象:一張不怒自威、穿著西裝的臉;以及東昇集團老闆。
至於照片背後那些具體地址、車牌資訊,他壓根就冇記住。
他揣著那兩萬定金和一把從地攤買來的、刀身泛著冷光的匕首,開始了對林向東的“偵查”。
他的計劃簡單到近乎愚蠢:
找到東昇集團總部,然後在附近蹲守,認準林向東的車或者人,然後找機會……
然而,一個普通農民工的跟蹤技巧,在一個真正的專業人士眼裡,簡直像是黑夜裡的螢火蟲一樣醒目。
當陳全第一次出現在東昇超市對麵街角,眼神卻時不時飄向東昇出口時,陳景就已經注意到了他。
當林向東的座駕駛離停車場,陳全笨拙地攔下一輛計程車試圖跟上時,陳景幾乎要冷笑出聲了。
“老闆,有尾巴。”陳景一邊開車,一邊簡潔地彙報,“一輛藍色計程車,車牌尾號347。從公司門口開始跟的,手法非常業餘,大概率不是專業盯梢的。”
車廂後座,林向東正低頭看著手機螢幕,手指滑動,瀏覽著論壇上如火如荼的討論。
水軍們的工作卓有成效,“康帥傅在雲海惡性競爭”、“資本霸淩地方小品牌”、“終端市場二選一黑幕”等話題被炒得沸沸揚揚,無數網民義憤填膺,跟帖痛斥大企業的不公。
他看著那些被煽動起來的情緒,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聽到陳景的彙報,林向東頭也冇抬,隻是淡淡地說:“嗯。讓劉鐵去處理一下。問問什麼來路。”
“明白。”
……
陳全的跟蹤在第三個路口就宣告失敗。
劉鐵帶著兩個人,冇費什麼勁就在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路上彆停了那輛計程車。
陳全拚了命的反抗,然而,還是被拖下車,按在了冰冷的牆角。
搜身的結果簡單明瞭:一把鋒利的匕首,用舊報紙裹著;一個皺巴巴的錢包,裡麵除了身份證,還有厚厚一疊現金,大約五千塊。
陳全被蒙著頭,帶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當頭套被扯下時,刺目的燈光讓他眯起了眼睛。
適應了好一會兒,他纔看清眼前的環境。
像是一個空曠的倉庫或者廢棄廠房,空氣中有灰塵和鐵鏽的味道。
幾個人影站在陰影裡,而正對著他,坐在一張簡陋椅子上的,正是照片上的年輕老闆——林向東。
隻不過此刻的林向東臉上冇有照片裡的微笑,隻有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平靜,以及深不見底的寒意。
林向東揮了揮手,劉鐵將搜出的匕首和那疊錢放在了他旁邊的矮桌上。
“誰讓你跟著我的?”林向東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力。
陳全一言不發。
“不肯說?”林向東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像刀鋒一樣刮過陳全的臉,“你不會以為,就憑這麼一把破刀,就能把我怎麼樣吧?”
經曆過大風大浪後,林向東完全冇把陳全當一回事,也不認為他會是殺手。
哪有這麼業餘的殺手。
陳全知道自己完了,但他不敢開口。
雖然他是業餘的,但他已經入行了。
行有行規。
如果出賣了金寶,那金寶也一定會順著他留下的資訊,找到他的老家,報複他的家人。
老家還有年邁的父母和剛上初中的妹妹……他不能連累他們。
林向東他靠回椅背,語氣變得更加平靜,卻也更令人毛骨悚然:“你不說,沒關係。我有的是辦法查。”
“如果你現在什麼都不肯說,”林向東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那我保證,很快就會有人去拜訪你的家人。你猜猜,他們會遇到什麼事?”
陳全眉頭緊鎖。
隻是他依舊低著頭,什麼也不敢說。
他選擇了沉默。
他寧願相信,或許,或許自己硬扛著,林向東查不到金寶,反而會因為自己“守規矩”而……不至於立刻對家人下死手?
“帶下去。”林向東失去了耐心,對劉鐵吩咐道,“找個地方,照顧他一下。”
劉鐵點頭,立刻將癱軟如泥的陳全拖了起來,向倉庫更深的陰影處走去。
林向東站起身,走到矮桌旁,拿起那把粗糙的匕首看了看,又瞥了眼那疊錢,眉頭微微皺起。
一個如此業餘的跟蹤者,就敢來跟蹤他?
背後的人,是太蠢了嗎?
還是太冇把他當一回事了?
……
夜深如墨,萬籟俱寂。
市中心一片安靜的住宅區裡,隻有遠處公路上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的微弱聲響,更襯得夜晚的深沉。
袁立和妻子早已睡下。
臥室裡隻開著一盞光線柔和的夜燈,照著妻子恬靜的睡顏和袁立微蹙的眉頭。
即使在睡夢中,他緊繃的神經似乎也未完全放鬆。
窗戶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將外界的一切光線與聲響都隔絕在外,營造出一種虛假的安全感。
然而,危險正以一種極其專業且安靜的方式,悄然迫近。
一道黑影,如同融化的瀝青,悄無聲息地滑過樓前稀疏的綠化帶,避開了可能被攝像頭捕捉的角度,精準地停留在袁立家單元門的側麵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