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平連忙附和，語氣變得“誠懇”起來：
“胡隊長批評得對！我們完全認同，也堅決擁護政府對維護良好市場環境的決心。無論起因如何，涉事員工的行為確實給雲海抹了黑，給各位領導添了麻煩。
請胡隊長和王科長放心，我們康帥傅一定會對涉事的員工進行最嚴肅的批評教育，並依據公司最嚴厲的規章製度，從重處罰，絕不姑息！*同時，我們也會加強全體員工的法治教育和行為規範培訓，確保此類事件不再發生。”
他再次將“處罰”限定在“員工”層麵，強調“公司製度”，看似態度端正。
實則依舊在迴避康帥傅在市場策略，以及渠道管理上可能存在的係統性、導向性問題。
會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工商局的王科長翻看著手裡的材料，胡銳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林向東依舊保持著微笑，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表演。
協調會的第一輪交鋒，在高建平嫻熟的“責任切割”和“口頭保證”中暫告一段落。
……
從協調會會議室出來，胡銳的臉色就不太好看。
他徑直來到局長劉耀文的辦公室門外，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緒，才抬手敲門。
“進來。”
胡銳推門而入。劉耀文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批閱檔案，抬頭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協調會開得怎麼樣？”
胡銳坐下，將協調會的情況，特彆是康帥傅那位負責人高建平的表現，原原本本、不加掩飾地彙報了一遍。
說到高建平那種溫文爾雅卻油鹽不進、不斷將責任推給“員工個人行為”的態度時，胡銳的語氣明顯帶上了壓抑不住的火氣。
“劉局，情況就是這樣。康帥傅那邊的態度，在我看來，非常惡劣！”
胡銳的聲音因為不滿而顯得有些生硬，
“他們根本不是在認真解決問題，就是在走過場，玩文字遊戲！仗著自己是大企業，全國知名，就覺得可以無視地方上的規則，有恃無恐！
把上百人的街頭械鬥，輕飄飄地說成‘員工自發’、‘個人行為’，把公司的責任撇得一乾二淨！這種敷衍塞責、表裡不一的做法，我最看不慣！”
劉耀文放下手中的鋼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靜靜地聽著胡銳帶著情緒的彙報。
他太瞭解胡銳的脾氣了，正直，眼裡揉不得沙子，尤其討厭這種官僚化的推諉和虛偽。
待胡銳說完，劉耀文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
“你先彆激動。高建平這種反應，某種程度上也在預料之中。大企業的職業經理人，第一要務是規避公司層麵的法律和聲譽風險，把問題限定在‘員工違規’的範疇，是他們標準的危機處理流程。說白了，他們不怕處罰幾個底層業務員，就怕承認公司策略或管理有問題。”
他頓了頓，看著胡銳依舊憤懣的臉，語氣轉為嚴肅：“但是，你說的對，這不是我們想要的態度，更不是解決問題的態度。廣平路的事情影響太壞，如果康帥傅以為這樣輕描淡寫就能糊弄過去，那就大錯特錯了。”
劉耀文坐直身體，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目光銳利：
“你回去之後，以市局的名義，給康帥傅雲海分公司發一份正式的《公安提示函》。明確指出他們在員工管理、商業行為規範上存在的嚴重問題和可能引發的法律風險，要求他們限期提交詳細的整改報告和預防再次發生的具體措施。”
他看向胡銳，眼神裡帶著支援與決斷：“同時，口頭明確告知他們，也通過適當渠道放風出去，如果康帥傅在雲海的市場行為再不收斂，繼續放任甚至變相鼓勵不正當競爭，導致市場秩序混亂和社會治安問題，那麼公安機關將不得不依法采取更嚴厲的措施，包括但不限於對其相關經營場所、物流倉儲進行重點監管，對其涉嫌違法的人員從重查處，直到雲海的市場秩序恢複清明為止！”
這番話等於是給了胡銳一把尚方寶劍，明確了底線和支援。
不是不讓你競爭，但不能用非法手段，不能破壞秩序。
再不聽話，就彆怪我不客氣。
胡銳聽到這裡，胸中的悶氣總算舒暢了一些，他用力點頭：“是，劉局！我明白該怎麼做了！”
離開劉耀文辦公室，胡銳回到自己所在的刑偵支隊樓層。
剛走進自己辦公室所在的大廳，支隊長陳源就端著茶杯從隔壁辦公室踱了過來。
陳源經驗豐富，為人精明，平時對胡銳也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尊重和關心。
“胡銳，回來了？協調會開得順利嗎？” 陳源笑眯眯地問，順手給胡銳遞了根菸。
胡銳接過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煙霧，臉上的不快依舊明顯：“順利什麼！康帥傅那個姓高的負責人，滑不溜秋，就會打官腔，把責任全推給底下員工，說是什麼個人自發行為，跟公司無關。哼！”
陳源聞言，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些，露出同仇敵愾的神色：“這幫大企業的人，就這德行！總覺得自己是過江龍，到哪兒都該橫著走，不把地方上的規矩和人物放在眼裡。覺得有點錢，有點名頭，就能為所欲為了？在咱們雲海的地麵上搞這一套，欺負本地企業，還鬨出這麼大亂子，確實該好好敲打敲打！”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他特有的的精明勁兒，對胡銳說：“要我說，對付這種自我感覺良好、不疼不癢不認錯的主兒，光發函警告、要求整改，力度可能不夠。他們不怕這個。得來點實際的，讓他們知道疼，知道在雲海做生意，就得守雲海的規矩。”
胡銳看向他：“陳隊有什麼想法？”
陳源嘿嘿一笑，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他們不是標榜自己合法合規嗎？那咱們就幫他們‘檢查檢查’。先聯絡消防支隊的老李，讓他們挑個時間，去康帥傅在雲海的倉庫、分撥中心，還有他們那幾個重點合作的經銷商倉庫，搞幾次‘突擊消防檢查’。
這種快消品企業，倉庫堆得跟山一樣，消防通道、器材配備、電線電路、貨物間距……我就不信挑不出毛病！到時候該整改整改，該罰款罰款，該停業整頓就停業整頓！讓他們也嚐嚐什麼叫‘合規成本’！”
他頓了頓，補充道：
“還有稅務、工商那邊，也可以‘適時’地加強一下對相關企業的‘例行巡查’嘛。總之，要把壓力給足，讓他們明白，在雲海，不光要守法，還得學會‘做人’。東昇那邊吃了虧，好歹占著理，也擺出了願意解決問題的姿態。康帥傅這副嘴臉，不整治一下，以後誰都敢有樣學樣了！”
胡銳聽完，沉思片刻，緩緩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