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劉局,我就是瞭解下情況,不會亂來。”胡銳點點頭。
離開局長辦公室,胡銳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沉思片刻,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林向東的電話。
“向東,我問過了。”胡銳的聲音很平靜,“這個張奇,背景不一般,他叔叔是副省長張澤。他本人性格很硬,原則性極強,以前在刑警隊就是打黑標兵,因為太容易得罪人,才從省裡被調到交警隊。如果他盯上你們,那可能會很麻煩。”
電話那頭,林向東沉默了幾秒。副省長的侄子……這個背景確實超出他最初的預估。難怪油鹽不進。
“銳哥,那這事……”林向東試探著問。
“這事我去和他談談吧。”胡銳給出了答覆,“我和他雖然不熟,但畢竟都在一個係統,有些話可以說開。你們先把眼前的事按規矩處理好,其他的,交給我。”
“好,那就全拜托銳哥了。”林向東鬆了一口氣。
有胡銳出麵,至少能避免誤會升級。
至於以後……看來在東昇擴張的道路上,需要更加小心,不僅要應付商場和江湖的對手,還要留意這些隱藏在規則之內,卻可能帶來更大麻煩的“清流”。
……
第二天中午,胡銳特意去找張奇。
胡銳驅車來到張奇常執勤的路段時,遠遠就看見那個穿著反光背心的身影,正攔停一輛看起來有些超高的貨車。
場麵似乎有些僵持,貨車司機陪著笑臉,不斷遞煙說著什麼,旁邊還停著一輛閃著燈的黑色轎車,下來一個夾著皮包、看起來像老闆模樣的中年男人,也在和張奇交涉。
胡銳把車停在路邊陰影裡,冇有立即上前。
他認出那個老闆是順民物流的陳順民,在雲海物流圈也算號人物,早些年有些江湖背景,後來洗白做生意,在交警隊也有些關係。
此刻,陳順民臉上帶著慣有的圓滑笑容,正低聲對張奇說著什麼,手裡似乎還悄悄比劃著某個手勢。
但張奇那張黝黑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波動,他隻是指著貨車的輪胎和明顯超出標準高度的貨物:“非法改裝,加高欄板。超高超載,目測超過覈定載質量百分之五十以上。車,扣了。罰款、卸貨轉運,然後按程式處理。有什麼異議,可以去支隊申請行政複議。”
陳順民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明顯的暗示:“張警官,一點小問題,何必呢?我和你們王支隊……”
“王支隊也管不了現場執法。”張奇打斷他,語氣冇有任何轉圜餘地,“法律怎麼規定,我就怎麼執行。請你配合,不要妨礙公務。”
陳順民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終悻悻地退到一邊,眼神陰沉地摸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胡銳看了一會兒,等張奇開完扣車單,讓協警把車開走,陳順民也罵罵咧咧上車離開後,他才推門下車,走了過去。
“張奇。”胡銳招呼了一聲。
張奇轉過身,看到胡銳,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恢複公事公辦的平靜:“胡副支隊,有事?”
他顯然認得胡銳,也知道他的身份。
“有點事想和你聊聊,方便嗎?”胡銳指了指路邊自己的車,“找個安靜地方?”
張奇抬起手腕看了看錶,語氣平板:“現在是工作時間。如果和工作無關的私事,請等我下班。如果和剛纔的執法有關,請按正規渠道反映或申訴。”
胡銳噎了一下,冇想到對方這麼直接。他點點頭:“那好,等你下班。我去那邊等你。”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個街心公園。
張奇冇再說話,轉身走向下一個可能的檢查點,背影挺直,像一杆標槍。
……
傍晚,交警隊下班時間已過。
胡銳在公園長椅上坐了一個多小時,纔看到張奇騎著警用摩托過來,停在路邊。
他脫下反光背心和警用頭盔,露出一頭短髮和依舊冇什麼表情的臉。
胡銳起身走過去。
張奇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徑直走向馬路對麵一家看起來有些油膩陳舊的大排檔。
胡銳跟了上去。
大排檔裡人聲嘈雜,煙霧繚繞。張奇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對跟上來的老闆喊道:“一份蛋炒粉,加辣,一瓶可樂。”
說完,他從有些舊的錢夾裡掏出錢,放在油膩的塑料桌麵上,然後看向站在桌邊的胡銳:“胡副支隊,你要吃什麼自己點,自己付錢。談事情就談事情,不用套近乎。”
胡銳再次被這毫不客氣的態度弄得有些尷尬,他自認在係統內也算潔身自好,做事有原則,但人情世故並非不懂。
像張奇這樣完全把“不近人情”寫在臉上的,他真是頭一次遇到。
他心裡暗歎,這傢夥真是個奇葩。
胡銳在張奇對麵坐下,隨便點了份炒飯。
等老闆離開,胡銳斟酌著開口:“張奇,今天來找你,確實是為了超載的事情。我知道他們超載改裝不對,該罰。不過你也清楚,現在物流行業競爭激烈,運價壓得很低,司機和公司為了掙點錢,有時候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不是違法的理由。”張奇打斷他,語氣冰冷,“運價低是市場惡性競爭的結果,不是他們違法的藉口。法律規定了載重標準和車輛規格,就必須遵守。如果都‘迫不得已’,那要法律乾什麼?要我們交警乾什麼?”
他拿起剛送來的可樂,擰開喝了一口,目光直視胡銳,那眼神銳利得讓胡銳都有些不適:“胡副支隊,我知道你是誰。你辦的幾個案子,卷宗我看過,辦得確實漂亮。”
胡銳微微一愣,冇想到張奇會提起這個,心裡剛鬆一口氣。
但張奇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心又沉了下去:“但是,功是功,過是過。法律麵前,冇有功勞簿可以躺。我更知道你今天為什麼來找我。”
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卻更顯嚴厲,“東昇物流,林向東。最近風頭很勁啊,吞併同行,手段可不怎麼溫和。他們公司裡那些人,哪個底子是乾淨的?胡副支隊,你是警察,有些事你應該比我更敏感。我希望你記住自己的身份,知法、守法,更要不枉不縱。彆因為一些人情關係,就模糊了界限,甚至……知法犯法。”
這番話,像一記記重錘,敲在胡銳心上。
胡銳懵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