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人才難得,尤其是知根知底的。”林向東終於再次開口,語氣有了決定,“這樣吧,明晚,你約他,就說我請他吃個飯。就我們三個,老同學聚一聚,不談彆的,先見見麵。”
他特意強調了“老同學聚一聚”和“不談彆的”,這是給鄭永鑫一個最自然、心理負擔最小的見麵理由。
至於見麵之後……林向東自然有他的辦法。
徐峰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林向東願意親自出麵,這本身就代表了極大的誠意和重視,也給足了對方麵子。
“好!向東,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聯絡他!”徐峰的語氣輕快起來。
“嗯,安排好時間地點告訴我。”林向東說完,便掛了電話。
他將手機丟在沙發上,重新站起身,走向深蹲架。
陳景默默地將杠鈴兩邊的配重片又各加了一片。
林向東活動了一下肩頸,再次扛起那沉重的杠鈴,深吸一口氣,腰背挺直,目光沉靜地望向前方鏡中的自己。
……
週一晚上,徐峰按照約定,開車去鄭永鑫位於老城區的家接他。
鄭永鑫的家略顯破舊,樓道裡堆放著雜物,空氣中有種陳年的氣味。
徐峰的奧迪A6停在樓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引得一些鄰居從窗戶探頭張望。
鄭永鑫已經等在樓下,他換上了一件看起來稍新些的黑色t恤,但臉上的刀疤和身上的紋身依舊顯眼。
坐進車裡,他比上次更加沉默,隻是簡單打了招呼。
車子駛向市區一家裝潢典雅、環境清幽的私房菜館。
徐峰提前訂好了包間。他們到的時候,林向東還冇來。
約莫等了十幾分鐘,包間的門被服務員輕輕推開,林向東走了進來。
他今晚的穿著確實很“休閒”。
一件質感極佳的白色襯衫,搭配一條剪裁合體的黑色休閒褲,腳上是看起來舒適卻價格不菲的軟底皮鞋。
冇有西裝領帶的束縛,卻更顯出一種舉重若輕的從容。
手腕上那塊勞力士日誌型腕錶,在燈光下泛著溫潤而低調的光澤。
全身上下冇有明顯的logo,但行家一眼就能看出品味和檔次。
更讓鄭永鑫呼吸一滯的,是林向東身後半步跟著的男人。
陳景同樣穿著便裝,但身姿挺拔如鬆,眼神平靜而銳利,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利刃,沉默地立在林向東身後,存在感卻異常強烈。
他隻是淡淡地掃了鄭永鑫一眼,就讓鄭永鑫有種被穿透的感覺,不自覺地避開了目光。
林向東本人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但那種長期處於上位、發號施令所養成的氣勢,卻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他隻是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過來,鄭永鑫就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甚至不敢與他對視太久。
初中時那個總是安靜坐在角落、見到他們這群“混子”會下意識低頭加快腳步的林向東,那個需要客氣喊他一聲“鑫哥”的好學生形象,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顛覆。
現實以一種冷酷而清晰的方式告訴他:時代變了,位置也換了。
“梅毒,點菜了嗎?”林向東很自然地走到主位坐下,語氣隨意地問徐峰。
“點了,都是這裡的招牌菜,等你來了就讓他們上。”徐峰連忙回答,同時給鄭永鑫遞了個“放鬆點”的眼神。
“好。”林向東點點頭,側頭對身後的陳景輕聲說:“陳景,麻煩去跟服務員說一下,可以上菜了。”
陳景微微頷首,冇有任何多餘的話,轉身走出了包間,並將門輕輕帶上。
他這一走,包間裡似乎少了些壓迫感,但林向東本身的存在,依然是絕對的中心。
林向東這纔將目光正式轉向鄭永鑫,臉上笑容更溫和了些:“鑫哥,好久不見。聽說你出來了,本來該早點給你接風,週末也比較忙,不得已拖到今天。”
一聲“鑫哥”,叫得鄭永鑫心裡五味雜陳。
他連忙擺手,聲音有些乾澀:“向,林總……彆,彆這麼叫,叫我名字就行。”
“都是老同學,不用這麼客氣。”林向東擺擺手,示意他放鬆,然後很自然地聊起了中學時候的趣事,甚至提到了鄭永鑫當年那件“壯舉”,“我記得初三那會兒,鑫哥你可威風的很,校門口那事兒……真夠猛的,我們全校都說你厲害。”
提起年少時的“輝煌”,鄭永鑫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懷念,更多的是尷尬和悔意。“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太沖動了,現在想想,挺傻的。”
他搓了搓手,低聲道。
林向東笑了笑,冇有評價對錯,話鋒看似隨意地一轉:“後來聽說你又進去了一次?因為什麼?”
鄭永鑫身體微微一僵,沉默了幾秒,才悶聲回答:“跟朋友出去吃飯,隔壁桌幾個人喝多了,跑來騷擾我朋友的女朋友,嘴上不乾不淨還動手動腳。我看不下去,就……就動了手。當時喝了酒,火氣上頭,下手冇輕重,把其中一個人打傷了,傷得有點重……”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顯然那段經曆並不光彩,也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這時,服務員開始陸續上菜,精緻的菜肴擺滿了桌麵。
林向東拿起公筷,主動給鄭永鑫夾了一筷子菜:“過去的事,不提了。出來就好,人這輩子長著呢,往前走纔是正理。”
他態度自然,既冇有表現出對鄭永鑫過去的鄙夷,也冇有虛偽的同情,就像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但這份平常心,反而讓鄭永鑫更加清晰地認識到兩人之間如今巨大的鴻溝。
林向東已經可以將他充滿挫折和暴力的過去,輕描淡寫地歸為“往事”了。
不值一提的往事。
徐峰適時地舉起酒杯:“來,向東,鑫哥,咱們老同學難得聚在一起,走一個!”
三人碰杯。
冰涼的酒液滑入喉嚨,鄭永鑫卻覺得心裡火燒火燎。
他看著對麵氣度沉穩、已然是成功企業家的林向東,又看了看身邊同樣衣著光鮮、舉止得體的徐峰,再想想自己……
林向東放下酒杯,拿起濕毛巾擦了擦手,狀似無意地問道:“鑫哥,以後有什麼打算?徐峰說你還冇定下來。”
這個問題,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