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內容很詳儘。
除了剛剛納入麾下的“清泉”礦泉水,劉兆虎將目標品類劃分得十分清晰:酒水衝飲、休閒零食、乳品烘焙、日用清潔、個護美妝、母嬰、糧油調味……幾乎涵蓋了普通家庭日常消費的方方麵麵。
每個品類下麵,都附有簡要的市場規模分析、增長預期,以及目前接觸或正在洽談的相關中小型工廠、品牌的資訊。
林向東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數字和名稱。
他的眼神專注冷靜。
這些資料都在印證著他判斷的正確性。
在那些巨頭們尚未完全重視,或者因其利潤微薄而不願俯身的下沉市場,蘊藏著巨大的、亟待挖掘的金礦。
東昇要做的,就是兩手準備,既要兼顧高階,還要利用現有的渠道優勢和資本力量,快速整合這些分散的、看似不起眼的產能和品牌,打造一個覆蓋生活全場景的“東昇係”自營產品矩陣。
他翻看著收購進展一欄。
“清泉水廠”後麵標註著“已達成意向”;
另外幾家生產廉價餅乾、本地品牌洗髮水、調味品的小廠後麵,標註著“接觸中”或“初步談判”。
香菸不知何時又點燃了一支。
林向東深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然後緩緩吐出。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辦公室裡寂靜無聲,劉兆虎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待著指示。
良久,林向東將檔案輕輕放回茶幾上,手指在某一個標註著“談判僵持”的廠家名字上點了點。
他的聲音不高,對劉兆虎說道:
“還是太慢了。”
這輕飄飄的五個字,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劉兆虎心中激起波瀾。
他知道,林向東的不滿並非針對他的工作,而是對整體進度的焦慮。
東昇這艘巨輪正在全速前進,而林向東看到的,永遠是前方更廣闊的海域,以及可能隨時出現的風暴和競爭者。
這種“慢”,是相對林向東腦海中的商業藍圖而言的。
他要在對手徹底醒悟過來之前,以最快的速度,跑馬圈地,建立起足夠深的護城河。
現金是彈藥,而現在,他嫌彈藥裝填和擊發的速度,跟不上他戰略推進的步伐。
劉兆虎微微躬身:“我明白,東哥。我們各部門會加強合作,加快節奏。”
林向東冇有再說話,隻是擺了擺手。
劉兆虎會意,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辦公室。
這時,黃曉婷輕輕開啟門,走了進來,正好看到林向東坐在沙發上思考的模樣。
香菸在指間靜靜燃燒,灰白的菸灰逐漸累積,搖搖欲墜。
林向東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檔案上。
那一瞬間,林向東的眼神,銳利如鷹。
黃曉婷站在一旁,一時竟然看迷了。
……
週六。
徐峰和趙雅的約會,選在了一家氛圍不錯的西餐廳。
柔和的燈光,舒緩的音樂,精心烹製的牛排,一切都恰到好處,兩人正低聲談笑,享受著難得的閒暇時光。
就在這時,徐峰放在桌上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嗡嗡地震動著。他隨意地瞥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一下,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是:鄭永鑫。
鄭永鑫,他的初中同學。
在那個懵懂又躁動的年紀,鄭永鑫就已經是學校裡出了名的“狠角色”,身邊總跟著幾個同樣不務正業的跟班。
初三那年,鄭永鑫乾了一件轟動全校的大事。
因為校外混混的挑釁,他二話不說,掏出隨身帶的螺絲刀,直接捅穿了對方的肚子。
人冇死,但鄭永鑫也因此進了少管所。
那之後,徐峰就和他斷了聯絡。
隻隱約從其他同學口中聽說,鄭永鑫從少管所出來後,並冇有“學好”,反而變本加厲,很快又因為一次嚴重的街頭鬥毆,被判了刑,真正進了監獄。
再往後,關於他的訊息就徹底消失了。在徐峰如今的生活圈子裡,鄭永鑫這樣的人,已經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符號,代表著一段他不願過多回憶的混亂過去。
坐在對麵的趙雅敏銳地捕捉到了徐峰表情的細微變化,她放下刀叉,輕聲問道:“怎麼了?誰的電話?”
“一個初中同學,很久冇聯絡了。”徐峰簡短地回答,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微微皺起的眉頭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趙雅很善解人意,她聯想到徐峰現在在東昇的地位和收入,試探著問:“是……借錢嗎?”她知道很多人發達後,總會有各種八竿子打不著的“舊友”找上門來。
“不知道。”徐峰搖了搖頭,他確實猜不透鄭永鑫突然聯絡他的目的。敘舊?求助?還是彆的什麼?他站起身,拿起手機,對趙雅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我出去接一下,有些話……可能不方便在這裡說。”
趙雅理解地點點頭,給了他一個“去吧”的眼神。她能體會那種被舊日關係突然找上的微妙感受,也尊重徐峰處理私人事務的空間。
徐峰拿著手機,快步走到餐廳外相對安靜的走廊轉角。夜晚微涼的風吹在臉上,讓他紛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他看著螢幕上那個依舊亮著的名字,拇指在接聽鍵上懸停了一瞬,最終還是按了下去,將手機貼近耳邊。
“喂?”徐峰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沉穩。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然後傳來一個有些沙啞、帶著明顯試探和不確定的聲音:“梅毒……是我,還記得我嗎?”
“梅毒。”
電話裡的聲音雖然有些變化,但徐峰還是立刻認了出來。
是鄭永鑫。
徐峰臉上瞬間切換出社交性的笑容,語氣熱情:“鑫哥!怎麼會不記得!好久冇聯絡了,最近怎麼樣?”
電話那頭的鄭永鑫似乎鬆了口氣,但語氣並冇有變得熟絡,反而透著一股出獄後麵對社會的拘謹和生疏:“我……昨天剛出來。”
剛出來。
果然是從那裡出來的。
徐峰能想象鄭永鑫此刻的狀態。
茫然,可能還帶著一點自卑和警惕。
“出來就好,出來就好。”徐峰連忙說道,語氣更加溫和,“鑫哥,我現在正在外麵吃飯,說話也不方便。這樣,今晚我請你,咱們找個地方好好聚聚,聊聊,給你接風洗塵,你看怎麼樣?”
他冇有問鄭永鑫為什麼找他,也冇有流露出任何驚訝或嫌棄,隻是給出了一個明確且體麵的邀約。
這是他從林向東身上學到的東西,也是他不斷成長的體現。
鄭永鑫在電話那頭似乎猶豫了一下,才低聲答應:“好……晚上見。”
“行,那鑫哥,你先休息會兒。我這邊吃完飯,安排好地方就給你打電話。”徐峰語氣乾脆利落。
“嗯。”鄭永鑫應了一聲。
掛了電話,徐峰站在走廊裡,輕輕撥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