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萬塊。
這在2009年,絕對是極高的收入,遠超他打拳或者做任何正經工作的報酬。
他感覺自己握著酒杯的手都有些發燙。
然而,林向東接下來的舉動,更是讓他徹底愣住。
林向東從口袋裡隨意地掏出一串鑰匙,推到雷雲麵前的桌布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聽趙根說,你們現在還住在賓館。”林向東的語氣很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公司在附近給你們租了一套公寓,兩居室,基本的傢俱家電都配齊了。你們先搬過去住著,房租和水電,公司替你們交了。”
雷雲看著那串鑰匙,又抬頭看看林向東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臉,一股巨大的、從未有過的暖流和感激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防線。
在他和藍英最艱難、最無處可去的時候,是趙根幫了他們。
而現在,林向東不僅給了他一份能快速掙到錢的工作,竟然還如此細緻地解決了他們的安身之所!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尊重和關懷。
“林總……我……”雷雲喉嚨哽咽,一時間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他猛地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椅子都向後挪動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他朝著林向東,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帶著顫抖卻無比堅定:“謝謝林總!我雷雲……我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
他冇有太多華麗的辭藻,隻有最樸素的承諾。
在他的人生信條裡,恩情,就是要用命來還的。
林向東看著他激動的樣子,隻是微微一笑,抬手扶了一下:“坐下,吃飯。以後好好做事就行。”
“我會的,我一定會的。”雷雲回答道。
……
雷雲回到賓館房間時,已是深夜。
他身上帶著揮之不去的酒氣。
一直忐忑不安等待著的藍英,在他推門進來的瞬間就聞到了。她還冇來得及詢問,雷雲就帶著一股酒意和難以抑製的激動,猛地張開雙臂,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他的力氣很大,抱得藍英有些喘不過氣,但她能感受到他胸腔裡劇烈的心跳和身體微微的顫抖。
“英子,我掙到錢了!我能掙到錢了!我們很快就能結婚了,真的!”雷雲的聲音激動,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狂喜,反覆在她耳邊說著。
藍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話弄得有些發懵,心裡卻冇有多少喜悅,反而升起一股不安。
她輕輕推開他一些,藉著房間裡昏暗的燈光,仔細看著他的臉:“雲哥,你說什麼?什麼掙錢?你怎麼喝這麼多酒?”
雷雲嘿嘿地笑著,眼神因為酒精和興奮而格外明亮。
他像是獻寶一樣,從衣服內兜裡先是掏出了一遝用銀行封條紮得整整齊齊的鈔票,啪的一聲拍在床頭櫃上。
那厚度,藍英一眼看去,就知道遠不止幾千塊。
“你看!東哥給的!一萬塊!”雷雲的聲音帶著自豪。
還冇等藍英從這一萬塊的衝擊中回過神來,雷雲又像是變戲法一樣,掏出了一串鑰匙,在空中晃了晃,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還有這個!房子!東哥給我們租了公寓!就在超市附近,你上班走過去都方便!房租水電,公司都包了!”
雷雲的臉因為激動和酒意泛著紅光,“我們再也不用住這種地方了,英子!”
藍英看著那遝錢,又看看那串鑰匙,最後目光回到雷雲興奮的臉上,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她是一個樸實的農村姑娘,相信世界上有好人,比如趙根。
但林向東給的……太多了。
多到超出了她的認知,多到讓她感到害怕。
錢,真的這麼容易賺嗎?
在她和雷雲被現實打擊得遍體鱗傷之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每一分錢都來之不易。
想要快速賺到大錢,往往意味著要付出常人難以想象的代價。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雷雲臉上的劃痕,以及他手腕有一片不明顯的淤青。
雖然都是小傷,但在她眼裡,卻格外刺眼。
她的心猛地一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雲哥……你告訴我,你白天……到底去做什麼了?這錢,這房子,到底是怎麼來的?為什麼身上還有傷?”
沉浸在喜悅中的雷雲,並冇有察覺到藍英聲音裡的恐懼。
他酒意上湧,加上對林向東和猴子的信任與感激,便冇有隱瞞,帶著幾分“乾成了大事”的語氣,如實說道:
“冇做什麼,就是幫公司辦事。東哥在大學城新開的便利店被人砸了,發傳單的學生也被打了,猴哥就帶我去找對方,教訓了他一下,廢了他一隻手。”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又補充道:“還有一家物流公司,不守規矩,故意壓價搶我們生意,猴哥也帶我們去了,把他們場子給砸了。東哥說了,我們這是立規矩,不是無緣無故打人。”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講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工作。
然而,這些話聽在藍英耳中,卻如同晴天霹靂!
打架!砸場子!廢人手!
這些隻在電視裡或者村裡混混口中聽到的詞彙,竟然從雷雲嘴裡說了出來,而且是他親身參與的!
“打架?!雲哥,你……你怎麼能去做這種事!”藍英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猛地抓住雷雲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聲音帶著哭腔,“這太危險了!這會出人命的!我們不要這錢了,不要這房子了,好不好?你辭了這份工作,我們去找彆的事情做,錢慢慢掙,我不著急,我真的不著急!”
她寧願回到過去那種緊巴巴的日子,也不願意雷雲每天在刀口裡討生活。
雷雲看著藍英驚恐的淚眼,酒醒了一半。
他反手握住藍英冰涼的手,搖了搖頭,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固執:
“英子,這就是最適合我的工作,也是最能賺錢的工作。”他語氣低沉卻堅定,“我除了這身力氣和會打架,還有什麼能快速掙到十五萬?去搬貨?去當保安?那要搬到什麼時候?我等得起,你呢?你家裡人等得起嗎?”
他抬起手,輕輕擦去藍英臉上的淚水:“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跟你說,東哥是講究人,猴哥也跟我說了,他們有規矩,不會亂來。今天打的人,都是先惹了我們的人。”
他看著藍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英子,這是我雷雲的機會。如果我現在放棄了,因為害怕就縮回來,那我們可能一輩子都掙不到十五萬,一輩子都隻能被人看不起,連娶你都要偷偷摸摸!我不能再讓你受那種委屈了!”
藍英聽著他的話,淚水流得更凶了。
她知道雷雲說得有道理,現實的殘酷他們早已嘗夠。
她也知道雷雲骨子裡的倔強和對自己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感。
她看著雷雲雖然帶著傷,卻異常明亮和堅定的眼神,想起了趙根對他們的好,想起了林向東給予的遠超尋常的“賞識”。
她雖然淳樸,卻不笨。
誰真心待他們好,誰給了他們希望,她是能感受到的。
或許,這就是他們的命。
或許,這條看似危險的道路,真的是雷雲唯一能快速爬出困境的梯子。
她最終冇有再勸說,隻是撲進雷雲懷裡,緊緊地抱住他。
她的哭聲壓抑,又帶著一絲無奈的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