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帶著一種虛偽的溫暖,懶洋洋地灑在李兆斌那棟氣派卻陰森的郊區彆墅區外圍。
陳武隱在距離彆墅大門百米開外的一簇茂密的觀賞灌木後,已經靜靜等待了數個小時。
突然,彆墅那扇沉重的雕花鐵門發出輕微的電機轉動聲,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
一個身影從裡麵踉蹌著被推了出來,隨即鐵門又迅速無情地關閉,彷彿吐出了一件廢棄的物品。
是那個叫小雪的女孩。
她出來時的樣子,讓陳武的瞳孔驟然收縮。
昨天在酒吧門口還算整齊的衣物,此刻變得淩亂不堪,裙子被撕扯過,上衣的釦子掉了幾顆,勉強蔽體。
她原本柔順的長髮此刻像一團枯草,沾著不明的汙漬,散亂地貼在蒼白如紙的臉上。
她眼神空洞,冇有焦距,彷彿靈魂已經被抽離,隻剩下一具麻木的軀殼在憑本能移動。
她走路的姿勢極其怪異,雙腿微微顫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針尖上,深一腳淺一腳,漫無目的地沿著人行道向前挪動,對周圍的一切都毫無反應,如同一具真正的行屍走肉。
陳武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一股混雜著憤怒、憐憫和更堅定殺意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迅速觀察四周,確認冇有李兆斌的人跟隨之後,如同獵豹般悄無聲息地穿過馬路,快步跟了上去。
他似乎刻意放重了腳步,在接近小雪身後時,低沉地開口:“小雪。”
這個名字像是一道驚雷,劈中了女孩脆弱的神經。
“啊——!”
小雪發出一聲短促而尖利的驚叫,猛地轉過身,當看到身形挺拔、麵容冷峻的陳武時,她眼中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填滿。
她像是受驚的兔子,不顧一切地、連滾帶爬地衝向旁邊一條堆放垃圾桶的狹窄巷口。
陳武立刻跟了進去。
巷子裡瀰漫著垃圾的酸臭,光線昏暗。
隻見小雪已經蜷縮在牆角,雙手死死地抱著頭,整個人縮成最小的一團,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著。
她嘴裡發出破碎的、帶著哭腔的哀求,反覆唸叨著:“不要…求求你…不要過來…放過我吧…不要…”
距離近了,陳武能更清晰地看到她裸露在外的麵板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
手臂上的青紫掐痕、脖頸處的紅印,以及裙子下襬隱約可見的、已經乾涸發暗的血跡。
這一切都無聲地訴說著,她經曆了怎樣慘無人道的折磨和非人的虐待。
陳武感到一股血氣直衝頭頂,他強行壓下幾乎要失控的怒火,深吸一口氣,在小雪麵前幾步遠的地方蹲了下來,儘量讓自己的姿態顯得冇有威脅。
“看著我,小雪,冷靜點。”
他的聲音刻意放得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是李兆斌的人,我不會傷害你。”
然而,小雪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懼世界裡,對他的話充耳不聞,隻是更加用力地蜷縮,嗚咽聲變成了絕望的啜泣。
此時,巷子口經過的幾個路人被裡麵的動靜吸引,停下腳步,好奇地朝裡麵張望,指指點點,低聲議論著。
“看那小兩口,吵架了吧?”
“那女孩哭得真慘……”
“男的看起來挺凶的……”
陳武眉頭微皺,他必須儘快帶小雪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他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小雪耳中:“小雪,聽著,外麵有很多人在看我們。這裡不安全,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說說話,好嗎?我保證不會傷害你。”
然而,小雪抱著頭的手臂依然冇有鬆開,身體依舊抖得厲害。
陳武無奈,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為了避免麻煩,他拿出紙筆,給小雪留了一個號碼:“如果你想報複李兆斌,那就打我電話,我會幫你。”
說完,陳武快速離開。
陳武並不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連同小雪那淒慘的模樣,都落入了不遠處的一雙眼睛中。
阿成是猴子手下的一個得力小弟,擅長遠端監視和追蹤。
他接到猴子的命令,和同伴時刻監視著李兆斌。
小雪如同行屍走肉般從彆墅裡出來,以及陳武的接觸,無疑就是最重要的“異常動向”。
阿成迅速拿起手機,撥通了猴子的電話,言簡意賅地彙報:“猴哥,目標有情況。昨晚被帶進去的那個女孩出來了,狀態很糟,有個男的正在接觸她。”
訊息很快傳到了林向東那裡。
林向東正在辦公室看著專案報告,接到猴子電話後,他沉吟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把人接過來。”林向東下達了指令,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如果她反抗,就用點必要手段,但絕對保證她的安全。”
“明白,東哥。”猴子心領神會。
不久,一輛看似普通、毫無特征的銀色麪包車駛向了小雪所在的巷口。
車上迅速下來兩個穿著普通、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男人。
他們徑直走向蜷縮在牆角的小雪。小雪看到又有陌生人靠近,恐懼得幾乎要尖叫起來,但其中一人已經用極快的速度,用一塊白色毛巾,輕輕捂住了她的口鼻。
小雪掙紮了幾下,眼神迅速渙散,身體軟了下來。
另一人則迅速扶住她,兩人配合默契,幾乎在瞬間就將失去意識的小雪架上了麪包車。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不超過十五秒。
……
麪包車並未駛向醫院,而是開到了郊區一棟不起眼的獨棟小樓。
這裡是猴子偶爾用來處理一些“私密”事務的安全屋。
小雪被安置在一個乾淨整潔的房間裡,由一位麵容和藹、經驗豐富的女醫生檢查了身體,處理了外傷,並注射了鎮靜劑讓她安穩入睡。
在她沉睡期間,她隨身攜帶的揹包被仔細檢查,身份證和學生證上的資訊被迅速提取、覈實。
幾個小時後,關於小雪家庭背景的詳細報告就擺在了林向東的桌上。
報告裡的內容,冰冷且殘酷:
父親,尿毒症晚期,每週需要三次血液透析維持生命,巨大的醫療開支早已掏空了本不富裕的家庭;
母親,原本在紡織廠做工,微薄的薪水是全家唯一的經濟來源,同時還要照顧臥病在床的丈夫,隻是上個月遭遇車禍,肇事司機逃逸,如今在家休養,無法工作;
小雪,師範大學大三學生,成績優異,為了減輕家庭負擔,拚命做各種兼職,酒吧暖場是其中收入最高,也是風險最大的一項……
林向東放下報告,輕輕歎了口氣。
即便是他嚐盡人間冷暖,看到這樣被命運反覆碾壓的家庭,內心也難免泛起一絲波瀾。
但這絲波瀾很快就被更強大的理性壓下。
這個女孩的悲慘遭遇,以及她背後那個搖搖欲墜的家庭,在他眼中,已然成為了一枚可以對付李兆斌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