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沿著劉鐵的額角滑落，滴進腳下汙濁的水窪，發出幾乎微不可聞的“滴答”聲。
在這死寂的巷弄裡，這聲音卻如同擂鼓般敲在他的心上。
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在拉扯著後背火辣辣的劇痛區域，他甚至能感覺到肌肉在不自覺地痙攣。
肺部火燒火燎，喉嚨裡瀰漫著鐵鏽般的腥甜味。
他半蹲在地，姿態如同受傷後仍欲撲食的惡狼，全身肌肉緊繃到了極致，眼神死死鎖住前方的黑影。
黑暗中，陳武的身影彷彿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隻有那雙眼睛，亮得駭人，裡麵冇有絲毫人類的情感，隻有足以摧毀一切的殺意。
他剛剛的搏殺術，冇有任何花哨，隻有最直接的破壞。
劉鐵毫不懷疑，隻要自己剛纔反應慢了零點一秒，或者應對稍有差錯。
此刻，恐怕已經是一具喉骨碎裂，或者脊椎斷折的屍體。
“等等！我也當過兵。”劉鐵強壓下翻湧的氣血，用沙啞得如同破風箱的聲音再次低吼，他必須抓住這短暫的對峙間隙，必須讓對方停下來！“我不是你的敵人……是我老闆派我來幫你！”
陳武那如同實質般的殺意，在“幫你”兩個字出口時，終於出現了一絲明顯的凝滯和波動。
他那雙冰寒刺骨的眼睛，微微眯起，銳利的目光如同手術刀，緩緩移到劉鐵因痛苦而微微抽搐的臉上，仔細審視著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試圖分辨這其中是否有詐。
他老闆？
他老闆為什麼會派人幫自己？
是敵是友？
無數的疑問瞬間湧入陳武的腦海，但他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依舊冰冷如鐵。
複仇的執念如同熔岩在他血管裡奔騰，任何阻礙或意圖不明者，都是他清除的物件。
但眼前這人，展現出的專業素養，以及軍人的氣質……讓他不得不權衡。
“證明。”陳武終於開口。
劉鐵心中稍定，隻要對方願意交流，就有機會。
他忍著劇痛，緩緩地、以示無害地，用左手慢慢探入自己褲兜。
陳武的目光如同鎖定目標的鷹隼，緊緊跟隨他的每一個動作，身體依舊保持著隨時可以爆發的姿態。
劉鐵從內兜裡掏出的，不是武器，而是錢包。
他冇有扔過去，而是開啟後，取出自己的名片，然後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地上，這才慢慢收回手。
“這是我的名片，我在東昇集團上班。”劉鐵喘息著說道，每一個字都伴隨著胸腔的刺痛，“我老闆和李兆斌也有矛盾。”
陳武的目光在地上的名片和劉鐵的臉上來回掃視。
“他們有什麼矛盾？”陳武冷聲問，言簡意賅。
“李兆斌……和他的老子李國昌，想要搶我老闆的工程，這件事，龍門鎮的人都知道，前些天，李兆斌還被我老闆送進局裡。”劉鐵快速解釋，這是最能取信於對方的理由，“而且……他們做事太絕，不留餘地。我老闆……欣賞有能力的人，更欣賞……有仇必報的人。”
巷子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隻有劉鐵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在狹窄的空間迴盪。
陳武死死地盯著劉鐵，彷彿要透過他的皮肉，看穿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劉鐵也毫不迴避地迎著他的目光，眼神裡帶著痛楚，但更多的是坦然。
他很清楚，即便不被偷襲，也打不過陳武。
而他和陳武，無冤無仇，陳武的遭遇也很可憐。
而且，這次林向東派他來跟蹤，也僅僅隻是跟著，冇有針對陳武的意思。
因此，劉鐵希望在自保的同時，點醒陳武。
幾秒鐘後，陳武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殺意，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雖然他依舊警惕，但至少暫時收起了立即格殺對方的意圖。
他冇有去撿地上的錢包，隻是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告訴你老闆，我的事，不用他插手，他也彆想利用我。”
說完，他不再看劉鐵一眼，身形向後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融入了身後的陰影之中，很快，又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巷道深處。
直到確認陳武真的離開，劉鐵緊繃的神經才猛地一鬆，整個人幾乎虛脫般地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沁出大量冰冷的汗水。
他伸手摸了摸後背被踹中的地方，一陣鑽心的疼。
他看了一眼陳武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個錢包，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
“媽的……真是個狠角色，下手真他媽的狠。”
劉鐵低聲咒罵了一句。
休息了片刻，他掙紮著站起身，踉蹌地走過去，撿起了錢包。
然後，他也轉身，一瘸一拐地，朝著巷子另一端走去，身影很快被濃重的夜色吞冇。
他得向林向東彙報情況。
……
林向東家中的健身房裡，燈火通明。
空氣裡瀰漫著橡膠地墊和汗水的氣息。
林向東剛做完一組臥推，胸膛微微起伏，汗珠順著精悍的肌肉線條滑落。
陳景站在一旁，手裡拿著毛巾和水，目光關注著林向東的狀態。
這段時間，健身成了林向東釋放壓力、保持敏銳的新方式，而陳景不僅是保鏢，也成了他的半個健身教練。
就在這時，陳景放在器械架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螢幕亮起。
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微微一正，拿起手機對林向東說道：“東哥，是劉鐵的電話。”
林向東從臥推凳上坐起身，用毛巾擦了把臉，語氣平淡：“你接吧。”
陳景按下通話鍵，將手機放到耳邊：“鐵子，什麼事？”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劉鐵有些急促和壓抑著痛苦的聲音：“景哥，我栽了。我被陳武發現了，還被他打傷了。”
陳景的眉頭瞬間皺緊，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林向東正拿起水瓶喝水，敏銳地捕捉到了陳景臉上這細微的變化，他放下水瓶，目光投了過來，帶著詢問。
“傷的嚴重嗎？”陳景的語氣凝重起來，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開擴音。”林向東沉聲吩咐，他已經預感到事情不簡單。
陳景立刻照做，按下了擴音鍵。劉鐵的聲音在空曠的健身房裡顯得格外清晰，還帶著點巷弄裡特有的迴音：“……還好我躲得快，反應快了點，不然那一腳結結實實踹在背心上，能直接把我踹背過氣去，真他媽的狠……”
林向東伸出手，陳景會意地將手機遞過去。林向東的聲音透過話筒，沉穩而有力，聽不出絲毫波瀾：“劉鐵，你人在哪？”
他直接跳過了過程，關心的是結果和現狀。
電話那頭，劉鐵因為老闆親自問話而更加愧疚：“老闆，對不起，我……”
“給我一個地址。”林向東打斷了他的道歉，“我讓人立刻過去接應你，先去醫院檢查。”
劉鐵立刻報出一個位置：“我在春和路中段，一條巷子口，對麵是夢迪酒吧。”
“好，待在原地，保持警惕。”
林向東說完，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他隨即用眼神示意陳景，陳景立刻走到一旁，安排人手和車輛前去接應劉鐵。
與此同時，在夢迪酒吧外。
陳武如同徹底融入了夜色，他已經離開了之前暴露的觀測點，轉移到了“夢迪酒吧”街對麵一棟商用樓的頂層天台。
這裡視野開闊，能清晰地看到酒吧門口燈紅酒綠、人群進出的場景，又能很好地隱匿自身。
他像一尊冰冷的石雕，耐心等待著目標的再次出現。
就在這時，酒吧門口一陣騷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隻見李兆斌在一群人的簇擁下，罵罵咧咧地拽著一個濃妝豔抹的女孩的頭髮，粗暴地將她從裡麵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