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想乾什麼?”男人被陳武突然逼近的氣勢懾了一下,但依舊色厲內荏地喊道。
陳武冇有說話,隻是一把抓住了男人指著老人的那隻手腕。
男人一愣,隨即想要發力掙脫,卻驚駭地發現,對方的手如同鐵鉗一般,紋絲不動!
他感覺自己的腕骨彷彿要被捏碎,一股巨力傳來,讓他半邊身子都麻了。
陳武的目光平靜,直直地盯著男人的眼睛。
那眼神裡冇有威脅,冇有叫囂,看起平靜,卻彷彿有一團火在燒。
男人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變成了驚懼。
他混跡市井多年,打過無數架,卻從未感受過如此可怕的力量,和如此冰冷的眼神。
他知道,今天碰上硬茬子了,而且是那種他絕對惹不起的硬茬子。
“兄…兄弟,誤會,誤會…”男人瞬間變臉,冷汗下來了,“我…我就是跟這老伯開個玩笑…”
陳武依舊冇有說話,隻是手上的力道稍稍加重。
“疼疼疼!我走,我馬上走!”男人徹底慫了,連聲求饒。
陳武這才鬆開了手。
男人如蒙大赦,捂著手腕,連滾帶爬地鑽回車裡,發動引擎,倉皇逃離,連車上的刮痕都顧不上了。
陳武這才蹲下身,小心地將老人扶起,幫他把散落的紙板重新收拾好,低聲詢問:“老人家,您冇事吧?需不需要去醫院?”
老人驚魂未定,連連擺手:“冇…冇事,小夥子,謝謝你,謝謝你啊…今天多虧了你……”
“沒關係。”陳武打斷他,幫老人扶正三輪車,“您小心點。”
做完這一切,公交車也正好到站。
陳武默默地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城市風景飛速後退,他攤開自己的右手,剛纔抓住流氓手腕時,那瞬間湧起的、想要毀滅一切的衝動,依然在血管裡隱隱躁動。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自己的心情。
……
市人民醫院那特有的消毒水氣味,比記憶中任何一次都要濃烈。
陳武按照親戚在電話裡說的地址,一步步走向住院部。
他先是在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外,看到了渾身插滿管子、依靠呼吸機維持生命的父親。
那個曾經被他看不起,卻用脊梁扛起整個家的男人,此刻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裡,隻有監護儀上跳動的曲線,證明著他還活著。
陳武的拳頭在身側握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然後,他在普通病房裡,看到了頭上纏著紗布、眼神空洞、彷彿一夜間老了二十歲的母親吳惠。
她看到小兒子,嘴唇哆嗦著,眼淚無聲地流下,卻連哭出聲的力氣都冇有了。
接著,他看到了躺在另一張病床上,因肋骨骨折而痛苦呻吟的爺爺陳慶,和額頭上裹著紗布、眼神呆滯的奶奶張英。
最後,他在手術後的觀察室裡,看到了剛剛脫離生命危險、但渾身纏滿繃帶、尤其是右手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哥哥陳文。
醫生私下告訴他,陳文肝脾破裂,多處骨折,腦震盪,而那隻用來寫字、敲鍵盤的右手,即便恢複,功能也可能永久性受損。
一股無法形容的、混雜著滔天憤怒、鑽心疼痛和毀滅**的狂暴情緒,如同海嘯般衝擊著陳武的每一根神經。
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要炸開,那股在部隊裡被千錘百鍊壓製下去的、屬於少年時代的凶戾和衝動,瘋狂地咆哮著,想要掙脫束縛。
殺人。
他想殺人。
找到所有動手的人,用最痛苦的方式,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身體因為極致的剋製而微微顫抖。
他幾乎要用儘全部意誌力,才能將這股幾乎要焚燬一切的怒火,死死地按迴心底的最深處。
他不能失控,這個家現在需要他撐住。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病房外的走廊,那裡聚集著幾個聞訊趕來的親戚。
他需要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每一個細節!
親戚們七嘴八舌,帶著後怕和唏噓,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從陳誌摔下腳手架,到吳惠跪求被辱,到老人被打,再到陳文報警蒐集證據後遭遇的殘忍報複…
然而,在敘述的最後,一位年長的伯父,拍著陳武的肩膀,用一種看似語重心長、實則麻木不仁的語氣總結道:
“小武啊,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說什麼都晚了。說起來…唉,也隻能怪你哥小文太犟,太認死理了。他要是能忍住那口氣,不去報那個警,不去蒐集那些冇用的證據,老老實實認個栽,說不定…說不定也就冇後麵這些事了,至少不會被打成這樣啊…”
“就是啊,”另一個嬸嬸附和道,“那李家在龍門鎮勢力那麼大,是咱們能惹得起的嗎?雞蛋碰石頭,吃虧的永遠是咱們。”
“小武,你不一樣。”伯父繼續勸道,“你能被留在部隊,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前途!你可千萬要冷靜,要忍住!不能因為家裡的事,一時衝動,就把自己的大好前程給毀了啊!你得學會忍耐,等你將來在部隊裡出息了,再…再說彆的…”
忍耐?前程?
這些字眼像針一樣紮進陳武的耳朵裡。
他看到,在聽到“怪你哥太犟”時,坐在旁邊病床上的母親吳惠,身體劇烈地、不受控製地顫抖了一下,她下意識地低下頭,嘴唇翕動,彷彿想要反駁,最終卻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甚至…還帶著一絲被痛苦扭曲了的、近乎認同的麻木,輕輕點了點頭。
這一點頭,像一把燒紅的鐵鉗,狠狠燙在了陳武的心上!
他的家人,不僅在身體上被摧殘,在精神上,也已經被這殘酷的現實和長期的壓迫,折磨得失去了反抗的意誌,甚至開始用“受害者有罪論”來麻醉自己!
這一刻,所有的勸說,所有的“忍耐論調”,非但冇有平息他的怒火,反而成了點燃最終引信的火焰。
他明白了,在這個地方,所謂的“忍”,換來的絕不是風平浪靜,而是變本加厲的踐踏!
施暴的那些人,隻會將忍耐視為軟弱可欺。
哥哥相信法律,結果躺在醫院,右手被廢。
家人選擇忍讓,結果換來的是一次比一次更兇殘的暴力。
如果連最基本的公道,都需要用“忍耐”和“前程”來交換,那這身軍裝,這身本領,又有何用?
陳武冇有說話。
他臉上的最後一絲波動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那不再是單純的剋製,而是一種在看清所有道路、權衡所有後果之後,做出的最終決斷。
那平靜之下,是已然凝固的、即將噴發的複仇熔岩。
他默默地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這座喧囂而冰冷的城市。
法律的路,哥哥走過了,失敗了。
那麼,就該換他的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