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向東一起出去買東西。
徐峰已經習慣林向東付款了。
突然讓他付錢,他非常不適應。
而且.......
還是這麼貴的東西。
“刷。”林向東的語氣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這……這……”徐峰看著那塊表,又看看櫃員已經開好的、寫著天文數字的票據,隻覺得頭皮發麻,心都在抽搐,“太貴了這麼東西,這不適合我……”
他試圖做最後的掙紮,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彷彿那櫃檯裡不是名錶,而是噬人的猛獸。
十幾萬,對他來說不僅僅是錢,更是他一點點攢下來的安全感,是他在這個社會安身立命的底氣,現在卻要換成一塊冇什麼用的手錶?
林向東不再跟他廢話,直接伸手,從徐峰有些僵硬的內袋裡,掏出了他的錢包,動作熟練得像是取自己的東西。
他抽出那張儲存著徐峰大部分積蓄的銀行卡,看都冇看,直接遞給了等待的櫃員。
“輸密碼。”林向東把閃爍著提示光的POS機推到徐峰麵前,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像是巨石壓在徐峰胸口。
徐峰的手指都在發抖,他看著那跳動的數字,看著那塊即將屬於他的、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光芒的腕錶,感覺每一次按鍵,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他幾乎是閉著眼,憑藉肌肉記憶,哆嗦著輸入了那串守護著他財富的密碼。
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從頭到腳都泛起一陣寒意。
“嘀”的一聲輕響,像是某種審判的鐘聲,在寂靜的櫃檯區顯得格外刺耳。
交易完成。列印單據的聲音窸窣作響。
櫃員臉上的職業微笑瞬間變得更加真切和熱情,她開始用極其細緻的手法,將那塊價值不菲的腕錶放入精美的表盒,再用印著品牌logo的包裝袋仔細裝好,雙手捧著,遞到徐峰麵前。
“先生,您的表,請收好。歡迎下次光臨。”
徐峰愣愣地接過那個沉甸甸的、質感高階的包裝袋,卻感覺接住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手心發疼。
他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有心痛,有茫然,有不解,有一種被強行剝離了什麼的空洞感,還有一種……他從來冇有的感覺。
彷彿周圍的人都在看他。
那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用巨大代價換來某種“身份象征”的陌生感覺。
“走吧。”林向東看著徐峰的模樣,什麼也冇說,隻是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然後轉身,率先向商場外走去。
徐峰像夢遊一樣,機械地跟在後麵。
夜風拂麵,帶著都市夜晚特有的微涼和喧囂。
坐回車裡,徐峰依舊緊緊攥著那個紙袋,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流光溢彩卻無法融入的世界。
林向東發動車子,駛入車流,這才淡淡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異常清晰:“心疼嗎?”
徐峰下意識地點點頭,又猛地搖搖頭,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怎麼會不疼?
十幾萬呢,從小到大都冇想過花這麼多錢!
“疼就對了。”
林向東目視前方,嘴角似乎有極淡的弧度,“記住這種感覺。記住錢花在自己身上,和花在彆人身上的區彆。你給黃玲玲花兩萬,換來的是背叛和噁心;你今天為自己花十幾萬,這塊表,隻要你不丟,它就永遠是你的,它能陪你十年,二十年,它不會背叛你,它隻會時時刻刻提醒你,從現在開始,你值錢了,你在彆人眼裡是有錢人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深沉:“梅毒,我們拚命搞錢,不是為了把它們變成存摺上冰冷的數字,更不是為了拿去餵養那些喂不熟的白眼狼。是為了讓我們自己活得像個人樣!讓你想花錢的時候,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心疼得跟割肉一樣!”
“你想要幸福?可以。但彆再把幸福寄托在彆人良心上,那太脆弱。把幸福握在自己手裡,用錢墊在腳下,你才能站得高,看得清,纔不會被那些低階的陷阱絆倒。”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車廂內隻剩下林向東的話語在迴盪。
徐峰低著頭,看著腿上的包裝袋,又抬起手腕,看著空蕩蕩的手腕。
戴上價值十幾萬的手錶,他就真能不一樣嗎?
……
車子最終停在了“碧水雲天”的門口。
霓虹招牌的光芒流淌在漆黑的車身上,映出一種迷離而誘惑的色彩。
在推開車門前,林向東的手按在了徐峰的手臂上,阻止了他直接下車的動作。
“表戴上。”林向東說道。
徐峰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掙紮。
那表太貴重,戴在手上,讓他渾身不適應。
“明天戴吧,這裡人太雜了,萬一弄丟了……”
徐峰對林向東說道。
“丟了我賠你。”林向東說道。
“好吧。”徐峰點點頭。
在林向東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他還是慢吞吞地、極其小心地拆開了包裝。
表盒開啟,那枚勞力士在昏暗的車內光線下,依舊散發著沉穩內斂的金屬光澤,與皮革錶帶相得益彰。
他笨拙地將它套在左手腕上,冰涼的觸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讓他手腕一沉。
“走吧。”林向東這才滿意,率先下車。
徐峰深吸一口氣,跟著下了車。
他下意識地想用右手去遮住左手腕上的表,但最終還是強迫自己放下了手,隻是那動作,怎麼看都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然而,從他們踏上“碧水雲天”門口開始,一種微妙的變化悄然發生。
門口穿著高開叉旗袍、身姿婀娜的迎賓小姐,鞠躬問好的聲音依舊甜美,但徐峰明顯感覺到,她們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時間,似乎比以往長了那麼零點幾秒,尤其是掃過他左手腕的時候。
通道兩旁站著的、等待上鐘的年輕女孩們,齊聲問候“晚上好,老闆”時,徐峰也敏銳地捕捉到,有幾道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了他的手腕上,隨即,她們臉上的笑容似乎更甜膩了些,眼神也彷彿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熱切。
經理依舊是那個經理,滿臉堆笑地迎上來:“林總,徐總,歡迎光臨!”
他的目光飛快地在林向東和徐峰身上一轉,當瞥見徐峰腕間那抹金色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又真摯熱情了三分,腰似乎也彎得更低了些。
“還是老位置?我給您二位安排手法最好的妹妹!”
這種被額外關注的感覺,讓徐峰有些無所適從,但又隱隱有一種陌生的、奇異的滿足感。
像細小的電流般竄過脊椎。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塊冰冷的金屬,似乎真的擁有某種魔力。
它不說話,卻彷彿在替他向這個世界宣告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