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病房外的走廊,氣氛因為秦栗極端的話語而瞬間降至冰點。
秦文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彷彿這樣能讓自己聽得更清楚些。
他這位常年在外追求刺激、看似灑脫不羈的大姐,竟然輕描淡寫地說出“把有嫌疑的人,全都殺了”這種話?
“大…大姐?”秦文的聲音都有些結巴,充滿了難以置信,“你…你在開玩笑吧?這…這怎麼可以?!”
他的人生軌跡一直是在象牙塔和手術室裡,遵循的是科學的邏輯和救死扶傷的準則。
家族生意的陰暗麵,他雖有耳聞,但從未直接接觸。
秦栗這句話,完全衝擊了他的三觀。
秦栗轉過頭,看著自己這個一臉書生氣的弟弟,眼神裡冇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反而帶著一種經曆過風浪後的冷酷和直接:
“犯法?阿文,你覺得把爸氣倒、害死諾諾的人,會跟你**律嗎?對付這種藏在暗處的毒蛇,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它們露出毒牙之前,一把火燒乾淨!永絕後患!”
她的邏輯簡單而殘酷,充滿了叢林法則的味道。
“可是…冇有證據…萬一殺錯了呢?”
秦文試圖用理性反駁,但顯得蒼白無力。
“寧可錯殺,不能放過!”秦栗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股狠戾,“秦家到了這個地步,不能再瞻前顧後!必須用最狠的手段,告訴所有人,動秦家的人是什麼下場!”
這時,一直沉默捱打、麵無表情的秦明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像是在討論一項商業計劃的可行性,而不是一場血腥的清洗:
“大姐,你的方法,理論上是最有效的。”
他先肯定了秦栗的邏輯,這讓秦文更加錯愕地看向他。
但緊接著,秦明話鋒一轉:“但是,這件事,現在不能做。至少,不能由我們來做主。”
他抬起眼,目光投向ICU病房那扇緊閉的門,語氣沉穩而堅決:
“除非父親醒來,由他親自做這個決斷。否則,我不會這麼做。”
這句話,意味深長。
秦文聽到的是弟弟的“剋製”和“對父親權威的尊重”,稍稍鬆了口氣。
但秦栗聽出的,卻是完全不同的意味。
秦明的話言下之意是:這種事不是不能做,也不是不該做,而是【要不要做】以及【由誰下令做】的問題!
他現在不動手,不是因為心慈手軟,更不是因為法律約束,而是因為:
1.名分未定:父親昏迷,家族的最高權力處於真空。
2.責任歸屬:這種會引來巨大風險和罵名的決定,必須由父親來下達。
3.等待時機:他在暗示,如果父親醒來並授權,或者父親不幸……那麼,他秦明絕不會手軟,秦栗所說的“全部殺掉”就會成為可執行的選項!
秦栗盯著秦明看了好幾秒,她從秦明眼中,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轍的冰冷和決絕。
他隻是比她更懂得隱藏,更善於等待時機,更講究“規則”和“程式”。
她忽然冷笑了一聲,怒火似乎消減了一些,但語氣依舊尖銳:“好,阿明,我記住你的話了。那就等爸醒過來!我希望到時候,你不要讓我失望!”
說完,她不再看兩個弟弟,轉身麵向ICU的窗戶,雙手抱胸,繼續守護著裡麵的父親,但周身散發的氣場已然不同,那是一種蟄伏的、等待爆發的殺意。
秦文看著大姐,又看看恢複沉默的弟弟,突然感到一陣寒意。
他彷彿一個局外人,站在深淵的邊緣,窺見了一絲其下的黑暗。
……
林向東撥通了鄭曉軍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略帶沙啞、透著精明和些許疲憊的中年男聲。
背景音裡似乎還有隱約的海浪聲。
“林總?稀奇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的人率先開口,語氣熟稔中帶著一絲探究。
正是鄭曉軍。
“軍哥,有點事想要找你幫忙。”林向東笑了笑,語氣保持著尊敬,但也不過分客氣,顯示雙方是平等合作的關係,“最近遇到點麻煩,不然也不敢打擾您清靜。”
“少來這套,跟我還客氣什麼。直說吧,什麼事?雲海市還有你林老闆擺不平,需要我幫忙的?”鄭曉軍說話很直接。
“事情有點複雜,牽扯到一條從外麵進來的‘臟東西’。”林向東斟酌著用詞,“我需要查一條偷渡進來的線,源頭可能就在粵東義安。”
“哦?義安?”鄭曉軍的語氣認真了些,“什麼人?惹到你了?”
“一個東南亞來的殺手,差點要了我的命。”
林向東聲音沉了下來,“人現在我手裡,但嘴硬得很,隻摳出一點資訊。送他進來的船,船號是‘’,開船的是個胖子,大肚子,滿口黃牙,還缺顆門牙。軍哥,您在粵東人頭熟,地頭蛇肯定會給您麵子,我想請您幫忙,看能不能把這條線和這個人挖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顯然在消化資訊和權衡。
十幾秒後,鄭曉軍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掌控局麵的自信:
“……黃牙缺門牙的胖船老大……嗬,聽起來像是‘大嘴黃’那傢夥。媽的,真是越來越不講究了,什麼臟活爛活都敢接。”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向東,你放心,這個忙我幫了。彆說你開口,就算衝他敢把殺手這種麻煩弄進來,壞了規矩,我也得把他揪出來說道說道。義安那地方,我鄭曉軍的名字還是有點用的。而且,我和義安幫也有聯絡,在東南亞也有點門路。”
林向東心中一定,果然找對人了:“那太好了,軍哥!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這邊會幾個人過去,和您接頭。”
“不用那麼麻煩。”鄭曉軍大手一揮,“我讓手底下的人去查,比你自己派生麵孔過來瞎摸快得多。你把你那邊知道的詳細資訊,傳給我安排的人。剩下的,交給我。”
“太感謝了,軍哥!這份情我記下了。”林向東真誠地說道。
“客氣話就彆說了。”鄭曉軍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過向東,我得提醒你一句。能安排殺手進來的,背後肯定也不簡單。你揪出個小船老大容易,但想順著線往上摸,可能會碰到硬茬子,甚至牽扯到外麵的勢力。你自己心裡要有數,適可而止,彆把動靜鬨得太大。”
“我明白,軍哥。謝謝提醒,我有分寸。”林向東回答道。
他知道鄭曉軍的意思是查可以,但要注意邊界,彆影響到鄭曉軍的生意和關係網。
“嗯,那就這樣。等我訊息。”鄭曉軍說完,便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