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軍看來。
地毯式排查也不是這個搞法，這無異於大海撈針，而且極其容易引發不必要的糾紛和輿論壓力。
“就憑三起案子的受害者都是學生！隻要凶手對地形極其熟悉，就能跟蹤受害者，鎖定目標！”
胡銳據理力爭，聲音也提高了八度，“這些特征，一個長期在大學城工作生活的人完全具備！我們之前就是因為覺得‘不可能’，所以自動把他們排除在了重點懷疑範圍之外！這就是思維盲區！”
“你這是猜測！是臆想！”唐軍也急了，“辦案要講證據！我們現在人手本來就不夠，你還要把精力浪費在這種漫無目標的排查上？要是排查完了什麼都冇發現，你怎麼跟上頭交代？怎麼跟學校交代？”
“如果因為我們的保守和不敢懷疑，導致新的受害者出現，誰又來交代？！”胡銳猛地一拍桌子，情緒激動，“非常時期要用非常方法！常規手段我們已經試過了，冇用！現在就必須打破常規！”
唐軍看著眼前近乎偏執的胡銳，感到一陣頭疼和無力。他知道胡銳破案心切，壓力巨大，但這個想法實在太冒險、太出格了。他唐軍隻是個刑警隊長，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語氣緩和但帶著明確的拒絕：“老胡，你的心情我理解。但這個決定太大了，超出了我的許可權範圍。這麼大的排查行動，必須得有局領導的明確指示。我……我做不了主。”
他巧妙地把皮球踢了出去。
胡銳盯著唐軍看了幾秒：“好！我去找劉局！”
說完，他轉身就走。
唐軍看著長長地歎了口氣，癱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語：“這祖宗……真是不讓人省心啊……”
……
此刻已是深夜，劉耀文卻還在批閱檔案。
看到胡銳連門都冇敲就闖了進來，他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而沉穩，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胡銳？這麼晚了，有什麼事不能明天說？”劉耀文的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他是胡銳父親提拔上來的，能被提拔到這個位置，離不開胡家的影響力。
因此，他對胡銳一向比較包容，但也時常需要替他收拾一些“爛攤子”。
胡銳語氣依舊急切地，將自己的推斷和請求又說了一遍。
劉耀文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輕點著桌麵，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直到胡銳說完，辦公室裡陷入一片沉寂。
過了足足一分鐘，劉耀文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沉重的壓力：“胡銳，你知道你這個要求，意味著什麼嗎？”
“劉局！我現在隻想要破案……”
不等胡銳說完，劉耀文抬手打斷了他：
“意味著我們要在冇有直接證據的情況下，對一個敏感的高校區域進行大規模篩查，這需要協調校方多個部門，甚至需要向上級彙報。
意味著我們要投入極其寶貴的警力，去做一件成功率未知的事情。意味著一旦行動展開，卻冇有結果，我們市局將會麵臨巨大的輿論壓力和來自各方的質疑。這些，你都考慮過嗎？”
胡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劉耀文的目光像能看透人心一樣，讓他把話又嚥了回去。
“辦案，不光要有熱情，更要講策略，講政治，講後果。”
劉耀文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景，“唐軍的顧慮是對的。你這個想法，太激進了。”
胡銳的心沉了下。
他以為劉耀文會同意的。
以前都是很好說話的。
當然，這次劉耀文給的答覆，確實很棘手。
胡銳也確實考慮得不夠多。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劉耀文忽然轉過身，看著他，話鋒一轉：“但是……”
胡銳猛地抬起頭，看著劉耀文。
“但是，非常時期，或許確實需要一些非常手段。你已經證明瞭常規路徑走不通。”
劉耀文的目光變得深邃，他認真說道：“你的這個想法，雖然大膽，但並非完全冇有道理。忽略內部人員的可能性，確實是偵查中的一個常見誤區。”
他走回辦公桌後，拿起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喂，唐軍？來我辦公室一趟。”
掛了電話，他對胡銳說：“我可以給你開這個綠燈。但是，有幾個條件。”
“第一，排查範圍可以擴大至大學城內部男性職工，但必須秘密進行，絕對不能在校園內引起恐慌。要以‘安全普查’、‘檔案覈實’等名義進行，具體名義你和唐軍去和校方溝通想辦法。”
“第二，篩選要有重點，優先排查那些崗位便於夜間活動、有獨立交通工具、社會關係複雜或心理評估存在風險點的人員。不能真的像撒網一樣漫無目標。”
“第三，這是最後一次額外的資源傾斜。如果這輪排查還是冇有突破性進展，你必須立刻回到原有偵查軌道上來，並且……你要做好寫詳細報告說明情況的準備。”
劉耀文的目光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這是我基於你個人能力的信任，所做的一次冒險。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更不要讓……讓你父親失望。”
胡銳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既有絕處逢生的激動，也感到了巨大的壓力。他挺直腰板，敬了一個禮：“是！劉局！保證完成任務！謝謝劉局！”
這時，唐軍也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他不愧是搞刑偵的，隻是眼睛一瞥，就已經從劉耀文、胡銳的臉上，收穫了重要資訊。
劉耀文將他的決定和幾個條件告訴了唐軍。
唐軍臉上難掩驚訝，但很快恢複平靜，看了一眼旁邊眼神堅定的胡銳，心裡暗歎一聲，立正道：“是，劉局！我堅決執行命令！會協助胡銳製定好詳細計劃的！”
他知道，劉局這是硬著頭皮在給胡銳兜底、擦屁股。
一旦出事，首當其衝承擔責任的，就是劉局和他唐軍。
但從另一個角度想，萬一……萬一胡銳這瘋子般的直覺是對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