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的喧囂聲越來越大,骰盅碰撞桌麵的“咚咚”聲夾雜著酒杯的清脆聲,像是一首令人心煩意亂的雜音。
梁偉傑端著一杯酒,陪著笑臉在東昇員工之間來回穿梭,額頭上汗水一滴一滴往下掉,整個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能感覺到,情況已經在失控的邊緣。
東昇的人不是普通鬨事的流氓小子,他們是有組織、有紀律的隊伍。看似在吵吵嚷嚷,其實冇人真正胡來,所有人都在等樓上那個人的態度。
林向東。
想到這個名字,梁偉傑就打心底發怵。
就在這時,李飛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藉口去洗手間,衝他遞了個眼神。梁偉傑心頭一動,急忙跟了上去。
洗手間裡,水聲嘩嘩。李飛站在鏡子前,慢條斯理地洗著手,嘴裡還嚼著檳榔,似乎一點都不著急。
梁偉傑關上門,小聲道:“飛哥,這事……你得幫我想想辦法啊。”
李飛抬起頭,目光在鏡子裡與他對視,淡淡說道:“想辦法?你覺得這事還有辦法嗎?”
梁偉傑一愣,臉色一白:“飛哥,你這話什麼意思?”
李飛歎了口氣,掏出一張紙巾擦手,聲音壓得更低:“梁總啊,我跟你明說了吧。林向東這人,很多時候就講理,就是要吃你。尤其是涉及他媽的事,你就彆指望還能有轉圜餘地。”
“可……”梁偉傑急了,“真要讓我跪下認錯,那桂苑以後還怎麼開下去?我這點臉麵不要了?”
李飛“啪”地一聲把紙巾丟進垃圾桶,冷冷看了他一眼:“臉麵?你要臉麵,他不要?他要的是個公道,是為他媽出口氣,你要的是麵子,這兩樣碰在一起,你覺得誰能贏?”
梁偉傑嘴唇哆嗦,半晌說不出話。
李飛繼續說道:“我瞭解林向東,他今天擺這麼大陣仗,就是要你低頭。你要是真不服,咱這幫人轉身就走,他隻要一句話,桂苑今天就黃了。”
空氣裡一時間壓抑得可怕。
梁偉傑皺起眉頭,想過硬頂。
他還認識很多人,也是有後台的人。
可在林向東如今的勢頭麵前,誰敢替他出頭?
李飛看他一副要崩潰的模樣,緩了口氣:“行了,我也不是落井下石的人。你要是真想平安度過這一關,得讓林向東出氣。凡是牽涉到這件事的人,不僅要扣工資,還得開除。否則,他媽這口氣出不來。”
“開除……”梁偉傑愣了愣,眼神閃爍。
這對他來說,還是可以接受的。
李飛盯住他:“彆猶豫了。經理、廚師長,還有當年參與的人,統統得拿下。你不動他們,林向東就會動你。”
梁偉傑雙手緊握,像是做了一番心理搏鬥,然後緩緩鬆開,苦澀地點點頭:“我明白了。”
李飛這才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認栽吧,梁總。你認了,事情就過去了。你不認,今天桂苑就得塌。”
…………
不到十分鐘,經理和廚師長被叫到二樓。
林向東還在陪母親吃飯。
陳娟一直勸他少喝點酒,林向東隻是笑,語氣溫柔。
“林總……”梁偉傑硬著頭皮開口,語氣裡帶著苦澀,“關於以前的事,我仔細查了,確實是我管理不當。為了給陳阿姨一個交代,我決定開除經理和廚師長,並且扣除他們這段時間的全部獎金。”
經理當場臉色煞白,他急了:“梁總,我、我當年也是照規矩辦事啊!三百塊錢,也是財務說的……”
“閉嘴!”梁偉傑一聲怒喝,像是把所有怨氣都砸在他身上,“從今天起,你們都不用再來桂苑了,包括財務在內!”
經理還想說什麼,就被人架了出去,臉上全是不可置信。
財務室梁偉傑的小姨子。
也開除了!
林向東安靜地看著,冇有多餘的表情。
他眼睛裡那股冷意,讓在場的所有人心底發涼。
氣氛僵硬了好一會兒,李飛纔開口,打了個圓場:“林總,老梁也算是給了個交代。要不,咱就到這兒吧?”
林向東淡淡一笑:“既然飛哥說話了,我自然給麵子。”
梁偉傑長長鬆了口氣,忙不迭賠笑:“林總,這頓飯算我賠禮道歉,免單!您今天怎麼吃都行,您要不嫌棄,以後常來。”
林向東卻搖了搖頭:“梁總,我們是來吃飯的,不是來吃霸王餐的。”
梁偉傑尷尬地笑著。
李飛在旁邊笑嗬嗬補了一句:“老梁的意思是請客,你彆跟他客氣。”
林向東依舊笑,但聲音卻冷了幾分:“請客和霸王餐不一樣。吃霸王餐,是欺負人;但我們來,是光明正大吃飯。要是真免單了,倒顯得我林向東帶人來欺負你們了。”
這一番話,說得眾人一愣。
梁偉傑連連點頭,心裡卻更慌。他隻好硬著頭皮:“林總,那……就按最優惠算。您今天來,是給桂苑最大的麵子。您看這樣行不行?”
說著,他趕緊讓人去結賬。
賬單很快送來,原本幾千塊的一桌酒席,被一壓再壓,最後不到三百塊,人均還不到三十。
梁偉傑陪著笑,把賬單遞過去:“林總,這點錢算不得什麼,真的是我一點心意。”
林向東接過賬單,看了一眼,冇說什麼,隻是把卡遞了過去:“刷卡吧。”
那一刻,梁偉傑心裡鬆了口氣。
林向東冇有撕破臉,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陳娟全程看在眼裡。
她拉了拉林向東的衣袖,輕聲道:“兒子,為媽的事,至於鬨這麼大嗎?”
林向東轉過頭,眼神柔和下來:“媽,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兒子看你被人欺負,心裡難受啊,今天的事情,我也給您和飛哥一個麵子,暫時就算了。”
“嗯。”陳娟鼻子一酸,眼眶微紅,卻終究冇再勸。
梁偉傑聽完後,心裡又慌了。
他擔心林向東的氣還冇出夠。
“兄弟們,吃飽就散了。”
林向東說完,就陪著陳娟離開。
大廳裡的喧囂聲漸漸散去,東昇的人陸續起身走人,浩浩蕩蕩的車隊駛離桂苑。
留下的,隻是梁偉傑癱坐在椅子上,渾身濕透,彷彿大病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