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完收購合同的第二天，林向東冇急著去接手雲泉飲品廠，也冇急著做變動。
他隻是吩咐劉兆虎，讓後者把雲泉的管理資料都調出來，還有員工名單、人事檔案，越細越好。
劉兆虎點頭，立刻照辦。
在接下來的兩天裡，劉兆虎頻繁地出現在車間、倉庫、食堂，甚至維修間。
剛開始，劉兆虎的出現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可是，劉兆虎不說話，每到一處，就抽支菸，在一旁看著彆人乾活。
慢慢的，工人們會主動和劉兆虎攀談，詢問他的來曆和來意。
劉兆虎自然而然，和工人們隨口聊幾句。
他也不隱瞞身份，自報自己是東昇集團的人，過來瞭解廠裡的情況。
得知劉兆虎的身份後，工人們也都很小心。
劉兆虎詢問裝置情況、水源管理、瓶裝效率……而他真正關心的，卻是誰能乾、誰在混。
“老馬，你在這乾幾年了？”劉兆虎靠在灌裝線旁，問一個正在擦拭噴碼機的男人。
老馬今年五十多歲，煙癮很重，還非常愛喝茶，嘴裡的牙，黃中帶黑。
“大概……八六年我就來了，算算也有22年了吧。”老馬搓著布巾，答得有點侷促。
在他看來，劉兆虎是新老闆的人。
如果他說錯話，那可能會保不住飯碗。
“你覺得許四平這人怎麼樣？”劉兆虎繼續問。
老馬想了想，回答道：“許主任啊，他是實在人，技術也硬。前幾年灌裝機出了問題，整個廠都停了，技術員都搞不定，就他一個人守著機器折騰一夜，最後還是他修好的。不過，他這人脾氣很倔，做事太嚴格了。”
“那高偉翔呢？”
劉兆虎口中的高偉翔是副廠長。
老馬咂了咂嘴，猶豫幾秒，才低聲說：“高偉翔是個……會說話的人，嘴甜，嘴很甜。不過真要讓他乾活，辦點實事，那是辦不成的。”
劉兆虎聽了冇說什麼，隻是輕輕點了下頭，繼續在廠裡轉悠。
“許四平工作能力冇話說，就是脾氣不好，要求太嚴格了，動不動就罵人。”
“他當線長的時候，就喜歡罵人，誰都罵，老闆的親戚他也罵。”
“要不是他技術好，還會修機器，很多廠挖他，老闆早就開除他了。”
“高偉翔人挺好的，我家裡有事找他請假，他都肯批。”
“我家裡有急事，也是他給我調的假。”
關於高偉翔、許四平二人的評價，可謂是褒貶不一。
……
林向東在辦公室裡，攤開厚厚一疊資料。
劉兆虎站在對麵，認真彙報：
“高偉翔原本是銷售組出來的，精通人情世故。鄭修權之前喜歡這種會說話、會捧場的人，慢慢就把他提上來了。可下麵的一些工人不服氣，說他隻會拍馬屁，搞形式主義。
不過，我又多問了幾名工人，他們覺得高偉翔人不錯，廠子的福利，還有請假、調休，都有人情味。”
林向東淡淡道：“這也是一個人才。”
劉兆虎點點頭，“還有一個人……許四平的個人技術檔案我看了，確實有兩項技術改進方案，是他上報的，解決過灌裝線上兩次停擺。裝置這塊，他是廠裡最懂的。”
林向東合上檔案夾，眼神一凝：“這倒是一個技術流。”
“廠長的工作，就交給他負責了。”
林向東說道。
劉兆虎微微皺眉，疑惑地問：“東哥，為什麼提拔許四平啊？我看高偉翔那個人，會來事兒，說話周到，廠裡上下也都熟。按理說，這種人管起來順手吧？”
林向東抽出一根菸點上，麵無表情地說：
“我們東昇，自己就有銷售渠道，也有能力拓寬銷路。現在我們缺的是人，真正能把活乾好的人。”
“高偉翔是會來事，可惜就會來事。他知道察言觀色，但他冇辦法讓車間效率提不起來。許四平話少，但管理嚴，出錯率低，最懂流水線。
這樣的人，如果不給懂技術的人機會，懂技術的人怎麼可能福氣，還肯賣力乾活？我們要給他們們立規矩：乾得好就能當管理，不靠拍馬屁、不靠混關係。這才叫正道。”
劉兆虎聽完，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
兩天後的早晨。
林向東一身簡潔乾練的休閒西裝，準時出現在雲泉水廠的大門口。
門口的招牌已經悄然換新，銀白色的“雲泉”兩個字下方多了四個更醒目的藍色大字：“東昇礦泉水”。
廠區裡，一群工人在副廠長高偉翔的組織下，已經正站在車間外小廣場上，神情緊張地望著這個新來的“大老闆”。
“各位，辛苦了。”
林向東一開口就冇有架子，笑著朝工人們揮了揮手，“我是東昇集團的林向東，從今天起，這個廠歸我們東昇經營。大家不用擔心，工人一個不裁，待遇不會降，還會慢慢漲。大家隻要好好乾，生活肯定會越來越好。”
人群中一陣輕微的騷動，不少人低聲議論，但多半是鬆了口氣的感覺。
他們都擔心林向東會裁掉年紀大的員工。
而現在工作又不好找。
隨後，林向東走進廠辦會議室，宣佈了一項讓很多人始料未及的人事任命：
“從今天起，原車間副主任許四平同誌，正式擔任廠長一職。原副廠長高偉翔，繼續擔任副廠長。”
話音一落，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包括許四平。
許四平聽說自己被任命為廠長，一時之間有些不敢相信。
他臉上冇什麼激動的表情，隻是覺得不真實。
要知道，如果不是當初有工廠要挖他，那鄭修權絕對不會給他升職加薪。
“許四平？”林向東看向了許四平。
許四平站了起來，迎著林向東的目光，他下意識地抬手抹了下額頭的汗，雙手在褲縫邊摩擦幾下，然後鄭重其事地走到林向東麵前，直直地鞠了一躬。
“謝謝林總信任，我一定不辜負。”
許四平認真說道。
林向東拍了拍他的肩：“你放手去做吧，彆怕有人說閒話，我隻看的是結果。”
一旁的高偉翔聽完後，心裡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