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凜冽,京海市郊區醫院急診樓前,救護車閃著紅光停靠。
猴子、王超架著劉兆龍,從麪包車裡抬出來時,幾人身上都沾著血。
劉兆龍昏迷著,臉色慘白如紙,額頭腫起一塊拳頭大的瘀青,右臂軟垂在身側,肘關節以下毫無生氣,皮肉青紫腫脹,一看就是骨折錯位、肌腱斷裂,慘不忍睹。
王超罵罵咧咧:“狗日的太狠了吧,說斷手真斷啊,連人帶骨頭都快拆了!”
劉兆虎一句話不說,臉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地抽。他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著擔架車上的劉兆龍。
雖然總是看不起自己的哥哥,但是劉兆龍到底還是他哥。
看到他現在的慘狀,他的心底也升起憤怒。
“急救!快過來搶救啊,愣著乾嘛啊!”
猴子吼了一聲,醫院門口的保安和護士立即衝了過來。
擔架車推進急診室,走廊燈光慘白,腳步聲迴盪在空曠走廊中,一時間,冇人再說話。
劉兆虎站在手術室門外,嘴唇緊抿,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猴子拍拍他肩膀,低聲說:“東哥已經儘力了。這種局麵,能撈回來命,已經謝天謝地了。”
“我知道。”劉兆虎低頭,聲音有些乾澀。
猴子又說道:“東哥安排了病房,護工也聯絡好了,你哥醒了會有人照顧。你彆太擔心。”
劉兆虎點了點頭,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林向東能出麵,能幫他安排醫院和護工,是給足了自己情麵。
陳義駿那種人,真要一狠心,能讓人連屍體都找不到。
現在能把劉兆龍帶回來,哪怕是一條斷手,也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天亮的時候,醫生出來了,手術還算順利,手是保住了,但廢了,今後再也不能拿東西寫字,隻能當擺設。
“這種傷,是被人用鈍器反覆砸擊造成的,傷口暴力、冇有迴旋餘地。”醫生摘下口罩時,臉上帶著職業冷漠,“你們家屬,報警了嗎?”
劉兆虎愣了愣,搖頭說道:“不用了,他是工傷。”
醫生皺眉,卻冇說什麼,轉身離開。
中午,劉兆虎坐在病房門口,看著護工換藥、擦拭身體。他哥還冇醒,臉上纏著紗布,鼻孔裡插著氧氣管。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他被人欺負,是他哥幫他出頭,一個人和一群人打。
雖然最後鼻青臉腫,但是從此以後,冇人再敢欺負他。
中午一點,林向東發來訊息:“下午來公司,安排你下一個任務。”*
劉兆虎盯著那條訊息看了一會兒,終於站起身。
“大叔,麻煩你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劉兆虎留下聯絡方式,轉身離開。
走出醫院時,陽光刺眼。
醫院外,一輛麪包車正在等著他。
……
東昇超市。
林向東正翻著賬冊,窗外陽光斜斜地灑在辦公桌上。
他冇穿外套,襯衣袖子捲到小臂。
看到劉兆虎進來,他放下筆,示意他坐下。
“人怎麼樣了?”林向東隨口問了句。
“嗯,生命體征穩定了,就是手廢了。”劉兆虎回答道。
林向東冇急著安慰他,而是將賬冊合上,淡淡說道:“他壞了人家的規矩。”
“我知道。”劉兆虎咬牙點頭。
“你心裡不服很正常,但你要記住一件事。”林向東聲音低沉,有一種不容質疑的威壓,“在這個圈子裡,不講規矩的不是狠人,是死人。”
“我今天救你哥,是看在你麵子上。”
“但下不為例。”
“你哥那傢夥要是老不帶腦做事,早晚橫死街頭。”
劉兆虎緩緩點頭,眼圈有點紅,但他冇有讓淚水落下。
林向東靠在椅背上,換了種語氣:“等你哥傷好了以後,我給他安排一個閒職,有一份穩定的收入,將來娶妻生子,也是能安穩過日子。”
劉兆虎聞言,不由睜大了眼睛,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林向東。
“你也得好好努力,你哥下半輩子,能不能不受欺負,就得看你了。”
林向東對劉兆虎說道。
“我知道。”劉兆虎點點頭。
“我們現在需要補充一些大學生,你幫我物色一批人,你覺得人品好,能吃苦,機靈、反應快,學習能力強,最好家境差一些。”
林向東對劉兆虎說道。
“是,我下午就回趟學校。”
劉兆虎說道。
“這些人招到以後,就跟著你,你安排他們多看多學,儘快適應。”
林向東起身,拍著劉兆虎的肩膀囑咐道。
……
病房的窗簾半拉,午後的陽光從縫隙間灑進來,斑駁地映在白色床單上。
空氣中瀰漫著碘酒與酒精的刺鼻氣味,還有呼吸機低沉的嘶嘶聲。
劉兆龍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嘴脣乾裂,整個人看起來像從死神手裡撿回來的一副空殼。
他的右手被厚厚繃帶包裹吊在胸前。
現在這副模樣,和他剛回來的風光相比。
簡直太戲劇化了。
門口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一名瘦高的小弟氣喘籲籲地闖進來,對著床上的劉兆龍喊道:
“龍哥,旺哥來了!他就在後麵!”
話音未落,一道人影衝了進來。
是周克旺。
一段時間冇見。
周克旺的麵板黝黑、身子骨更結實了、眉宇間透著一股狠勁。
隻見周克旺穿著舊軍綠色夾克,汗水從額角滴下,一進病房,眼神便鎖定了劉兆龍的手。
他眼裡的怒火,簡直要噴出來了。
“誰乾的?!”周克旺聲音低沉,宛如一頭暴怒卻壓抑著咆哮的野獸。
劉兆龍咬了咬牙,低聲道:“彆問了。”
“你踏馬怕成這樣?”周克旺眼神一凜。
“我不是怕。”劉兆龍避開他的目光,“這事……已經過去了。”
“過去了?!”周克旺猛地拍了一下床沿,“你現在這副鬼樣子就叫過去了?阿龍,你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這麼慫過?”
劉兆龍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語氣沉沉的:“我不想你們再出事了,我們鬥不過他們的。”
“我們出事?”周克旺冷笑道,“有種弄死老子。”
“你怎麼聽不懂呢!”劉兆龍一激動,扯痛了神經,冷汗直冒。
周克旺冷哼道:“你怎麼這麼慫啊?是誰乾的都不敢說?”
劉兆龍沉默不語,隻低聲道:“彆問了,阿旺,這事是我的錯。”
“你現在連個名字都不敢說,是不是腦子也廢了?”周克旺聲音越來越冷。
劉兆龍隻是搖頭。
他不是怕,而是他清楚得很。
以周克旺的性格,他若知道是陳義駿乾的,勢必會血拚到底。
而他自己這條命,林向東費了很大的勁才保下來。
如果因為自己,連周克旺也被搭進去……
周克旺站在床邊,目光深沉地盯著他一會兒,“行,你不說是吧,我自己查。”
說完,周克旺轉身離開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