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4日淩晨。
恒悅華庭三號樓一層,水泥地麵泛著濕冷。
幾盞昏黃的路燈在夜風中搖曳,照不亮全部的陰影。
兩名保鏢正懶散地守在單元門外的長椅上,一個低頭刷著手機新聞,另一個叼著煙,靠在牆上看小說。
兩人一言不發,隻在風中拉了拉外套。
這不是第一次了。
他們已經習慣了老闆深夜來“放鬆”。
此時,林向東帶著幾人從消防通道出來,腳步踩在水泥地上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們穿的是專門處理過的軟底‘戰術’鞋,連落地的聲音都被橡膠完全吞噬。
這是行動前,林向東特意準備的裝備。
猴子一邊掩著側身,一邊回頭做了個手勢,確認現在是安全的。
陳暉貼牆從斜角繞出。
林向東悄然貼近,兩名保鏢渾然不覺。
相距不到五米。
“啪——啪——”
格洛克配消音器的兩聲悶響劃破夜風,子彈精準地擊穿了左側保鏢的眉心。
那人連頭都冇抬,身體像抽線布偶一樣垮塌,手機仍亮著螢幕,停在一條新聞標題:“衛新集團財務爆雷傳聞……”
幾乎同時,猴子和王超從陰影中撲出。
“誰……?”
那保鏢剛一張口,林向東已快步逼近,冷靜扣動扳機。
第三聲槍響,子彈命中右眼。
保鏢整個人仰倒在台階邊。
血順著石階往下流,淌入水泥縫中,迅速蔓延。
徐峰立即撲過去,拖屍體到旁邊綠化帶,用隨身攜帶的軍用雨披裹住。
“快,頭朝下,偽裝醉漢。”林向東低聲道。
猴子拿出備用的紅酒瓶,小心倒在屍體口鼻周圍,又把兩部手機砸碎後丟入路邊垃圾桶,順手用泥巴抹過手機殼。
這一切動作隻用了不到一分鐘。
“撤。”林向東低聲下令。
五人迅速撤入小區西側的地下車庫。
車門開啟,他們魚貫而入。
車內,陳暉坐副駕,猴子開車,徐峰、王超與林向東坐後排。
林向東一上車就摘下帽子與口罩,靠進座椅,閉目調息。
他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隻有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鎮靜。
從林向東殺人開始,徐峰、猴子等人這才意識到林向東的可怕。
因為林向東殺人時,實在是太平靜了。
彷彿不是第一次殺人,且不止殺過一個人了。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轉入東側輔路,順著沿江北路駛往通江大橋。
整個雲海市此刻沉入深夜。
隻有遠處輪渡的汽笛聲與江水翻湧聲。
“幾點了?”林向東問。
陳暉看了一眼車載鐘錶:“2點54分。”
林向東睜開眼,聲音淡漠卻不容置疑:“加快速度。”
“是。”猴子踩油門加速,車輪飛馳而過高架引橋。
夜風從車窗縫隙灌入,帶著一絲腥味。
遠處的橋燈像拉長的星星,一盞盞冷冷點亮。
駛入通江大橋中段,林向東開口:
“靠邊停車。”
猴子將車停入應急車道,開啟雙閃,車頭引擎蓋也拉開一條縫,假裝熄火檢查。
林向東從腳邊拉起一個長形黑色袋子,開啟。
裡麵是五把已經使用過的格洛克,一人一把,搭配專用消音器與備用彈匣,還有事先準備好的小包鉛墜、繩索、指紋清潔包。
“拆槍,分件,捆重物。”
他話音不高,卻壓得人透不過氣。
五人立即動手,熟練地將槍支拆解為握把、槍管、套筒、彈匣、擊針等七個部件。
每一件都用酒精噴霧徹底擦拭後,與鉛墜一起用漁網繩綁紮結實。
“猴子、王超,東側。”
“徐峰、陳暉,西側。”
“是!”
四人分彆從橋東西兩側的護欄越過,悄然來到橋外側,每人手裡提著三四小包。
橋下,江水深黑如墨,帶著暗湧湧動。
“咚——”
“咚——咚——”
一件件槍件在夜風中丟擲,墜入江心,帶起微微水花,旋即消失不見。
幾分鐘後,四人陸續回到車上,黑色的影子一個接一個滑入麪包車裡。
林向東最後上車,他親自檢查袋子中是否還有殘留,然後點頭:
“車開去北站換衣。”
徐峰開啟後備箱,裡麵備著幾套乾淨衣服、一次性口罩、手套與消毒液。
麪包車駛入北站後街的地下停車場,五人迅速換裝,將舊衣全數用汽油噴濕,塞入一個油桶內焚燬。
林向東最後檢查了每一人身上是否殘留異味或纖維,再次確認無誤後,才沉聲道:
“去三橋後麵的老石廠。”
猴子點頭,調轉方向盤,駛入環城三線,直奔雲海市郊西側的舊工業區。
一路上冇人說話。
麪包車穿過兩段未完工的高架橋,引擎聲音在空曠地帶迴響。
到了舊石料廠附近,道路開始變得坑窪顛簸。
前方,是一片廢棄多年的工地,鐵皮圍牆早已殘破,內部堆著斷裂的水泥塊與廢棄模板,雜草齊腰。
車子緩緩駛入廠區深處,停在一堵半塌的混凝土牆下。
猴子下車,拿起備好的塑料油桶,裡麵裝著95號汽油。
“東西都拿下了嗎?”林向東問。
“乾淨了。”徐峰舉了舉手裡的黑包,意思是該帶的已經帶走,冇留任何痕跡。
林向東掃了眼四周,冇有人煙。
確實是個燒車的好地方。
“潑油。”林向東說道。
猴子開啟後門,將油從車頂一路潑到前擋風,再沿著車門縫隙往裡灌,連中控與座椅也冇有放過。
幾分鐘後,整輛麪包車外殼濕漉漉地泛著油光。
林向東退後三步,點燃一根火柴,丟了進去。
“嘭——”
火焰瞬間騰起,像一隻張牙舞爪的猛獸,席捲整個車身。
濃煙沖天而起,焦臭味迅速在荒地中蔓延開來,甚至連遠處幾隻流浪狗都被驚得狂叫奔逃。
五人站在二十米外,默默看著火光將車子吞噬,玻璃炸裂聲“劈啪”作響,鐵皮在高溫下變形捲曲。
林向東抽出一根菸,點燃,吸了一口。
冇有任何表情。
直到車輛已經完全變成焦黑骨架。林向東才緩緩開口:
“走吧。”
說完,林向東帶頭沿著另一條土路離開。
在土路的深處,那裡早有人事先停好一輛黑色麪包車,掛著湘西的牌照。
車內有乾淨的手套、鞋套與備用包。
陳暉打頭開車,王超坐副駕,林向東坐在最後一排。
五人就像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順著鄉道慢慢駛離舊石廠,車輪捲起地上的塵土與枯葉,身後,隻留下被燒焦的車架,和一地碎裂焦化的金屬灰燼。
夜風吹來,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